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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到一半,我忽然想起來了。
大學的時候,念奴生那場重病期間,她在網站上把個人簽名改成了“我要把你的名字刻進石頭里,放在枕頭下面。免得有一天我來不及留下遺書就死去了,你都不知道我曾經用多少真心愛過你。”
Fiona曾經嚴正抗議過她這個簽名的不吉利,但被念奴打著哈哈敷衍過去了。
可是,已經過去那么久了……
情水說:“她……一定會希望我們看到她最后留下的訊息的。我們要去替她把最后的話說出來。”
“本來念奴的媽媽是說要讓那棟房子空著的……她上次去整理了遺物就回來了,不過,最近好像又要租出去,我還跟她約了下周去把鑰匙還她……”我喃喃道。
我和情水對視一眼。
“現在就去。”她說。
又一次來到念奴的家里。那個水晶球已經拿去給Fiona作了紀念,所剩無幾的雜物也被念奴的家人三三兩兩地搬走了,臥室里衣柜的們大敞著,里面只剩下一些緞帶、空鞋盒和裝飾品,而床用巨大的布罩套了起來。
情水掀開罩子的一角,小心翼翼地把手伸進了枕頭下面。
看她的表情,我就知道我們的猜測是正確的。
情水緩緩將手抽出來,手上是厚厚的一沓稿紙。
我咋舌:這么多?
我們在白色的床罩上攤開那沓紙,第一頁密密麻麻,整整齊齊地用紅色的簽字筆寫滿了,都是不斷重復的三個字,“對不起”。
再往下翻,第二頁依然如此。
第三頁,第四頁……
除了這反反復復的三個字,沒有出現任何其他可辨認的字跡。
“筆跡有新有舊,不是同一時期寫的。”情水說著,皺著眉又翻了一遍,“沒算錯的話,剛好是一千個。”
手寫的一千個對不起。
——這是為什么?
我冷笑著推開了路燃:“你不是知道我最喜歡跟別人對著干了嗎?你讓我不要等,那我偏要等,現在我改主意了。”
路燃呆住了:“你說什么?”
“嘴上說著喜歡我,要給我一個家,最后你還是什么都做不到不是嗎?”我后退了一步,緊盯著他的表情,“你不要想掙脫我,路,就算你結婚,我也會去現場大鬧,我會告訴在場的每一個人,我已經懷了你的骨肉……你這輩子,永遠別想和我撇清關系。”
“我的……骨肉……脈脈,你的意思是……”路燃忽然露出了一種奇怪的表情,我以為他會慌張,會驚怒,或者不知所措,但他的表情卻意外地平和了下來。
“對啊,你去啊,我要看看你和你的家人會怎么想方設法地弄掉這個孩子,然后你會一輩子都對我心懷愧疚……我……”
不是啊,這不是我想說的。
停下,快停下。
我這是怎么了?
路燃的聲音柔和了起來:“不,誰會想弄掉他呢?那是我們的孩子,脈脈。”
他拉住了我的手,我一時頭腦發昏,被他按著肩膀在沙發上坐下了。
等我反應過來,立刻躲開了他要摟住我的手,向旁邊坐了坐:“不要碰我。”
這只手,早晚要被別人牽走的。
“脈脈……”
“我不想聽!”
不要,不要再用你每一句都出自真心卻又注定實現不了的話語來擾亂我的心,我就是因為那個,才被困在同一個陷阱里十年,且終不得脫逃的啊!
路燃頓了頓,問道:“好,你不要擔心,這件事我來解決,明天開始不要去上班了,我幫你找一家療養院。”
“呵,你把我當什么,未來的終身情婦?省省吧。”
“那如果我要你三年后嫁給我你肯嗎?”他忽然道。
我渾身的神經都繃緊了。
一時間,我們誰也沒有開口。
漫長的沉默過去后,我頹然地松下了渾身的防備,回答道:“我不肯。分手吧。”
“為什么?”路燃立即道,“你要知道……”
“我沒有懷孕,我騙你的。”我打斷了他,“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反應而已,現在我看到了,可以了,分手吧。”
路燃長長地嘆了口氣,用手捂住額頭。
“你到底想怎么樣?”
是啊,我到底想怎么樣。
我已經二十六歲了,路燃,有沒有人告訴過你,女人的等待是很要命的。
人生里我們能自己做選擇的事情本來就已經很少,更要命的是,大部分的選擇,我們還不知道正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