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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照進來的時候,我擦掉眼淚,站起身來準備去上班,結果摔在了地上,扭了腳踝。
若是以前,我會毫不猶豫地打電話請假,可那時我想,這算什么?
我咬著牙繼續起身走了,準時打卡。
管鄰座的安安借了噴劑,隨便噴在紅腫的腳腕上,我拍拍手就準備收拾資料出去談業務,安安接過我遞回去的藥瓶,萬分驚訝地看著我。
我說:“沒什么,就路上扭了一下。”
安安搖搖頭:“不是……你怎么哭了?”
我摸了摸臉頰,一片濕冷。
我終于連一滴滾燙的淚水都流不出來了,夏天已經永遠結束,我的世界開始下雪。
人是一種很容易被改變的生物,但到底有多容易,不經歷個幾回都了解不透徹。
我從夏天開始,變得非常容易暴躁,敏感易怒,朝三暮四,神經脆弱得為一點小事哭個不停。總之,整個人都不好了。我變著法地折磨身邊的每一個人,路燃首當其沖。
我大概每隔三天就要和他大吵一次,往往以分手結束,第二天又反悔。總之,完全沒有了以前那種委曲求全為愛奮不顧身的白癡樣。
對,就是白癡。
我就覺得,哦,想通了,人活一世就得干點自己想干的,我那么待見他干嘛不和他在一起啊。不對,又想想,人活一世還是得多為自己考慮,我為啥要把自己吊在這么一棵不見天日的老樹上。
路燃從來就沒習慣過我這神經質的作風,老是問我,哎,咱倆好好在一起不行嗎?
我想說行,那你娶我?
但我說:“不行,真愛就是要這么分分合合的,你見過哪對整天不吵架的最后好好在一塊了?要是哪個姑娘大方懂事知進退,從來不挑刺不跟你吵架,那說明她不愛你!”
路燃:“可我沒惹你啊?”
我:“我不管,你昨天晚上又沒給我發短信,你去哪鬼混了?”
路燃:“我停機了!你不是知道嗎?”
“你還狡辯?我告訴你……”
這一回,我算是把無理取鬧的精髓徹頭徹尾地發揮到了極致。
我承認,我心里被巨大的恐慌和絕望兩頭夾擊著,感覺自己快瘋了。
念奴那么強大勇敢的一個人,都抵不過一根橋頭的鐵釘,我拿什么去跟這個變態的世界抗爭?
這個世界不會好了,真的。念奴死了,而且不是官方說法的意外身亡,她是被自己殺死的。玲瓏背井離鄉,嫁給了一個我們只見過兩面的外地商人。Fiona把最愛的人留在了紐約,回國見各種家里人安排的所謂“靠譜男”。而情水……金剛不入的情水居然在我面前哭了。
沒有的,從來沒有什么奇跡。沒有什么能敵得過時間和未知的命運。
沒有人知道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可路燃總是要走的,我們注定沒有結果。
胡小刀說,沒有人無辜,我們都是幫兇。
李未然還是在建筑工地默默無聞著,他根本找不到那個他所謂的成功的方法。
Fiona說,我沒辦法呀,我想和他在一起,想有什么用。
我還是留不住我的小白馬Mora,我放棄了對它的所有權,把一枚戒指埋在了牧場。
每一個夢想都總是要落空的。
情水開車帶我去葬禮現場之前,在停車場半天沒發動車子。我驀地聽到她吸鼻子的聲音,渾身巨震。
很難形容我當時的感覺,我從不覺得她會有軟弱的一面,即使有,她也會用拎著包孤身踏入深山古寺這樣的行為,來表達對自己偶然的軟弱的唾棄,并用實際行動告訴我們她會如何將自己改造成更好的人。
正如我從不覺得念奴的里會有“放棄”兩個字一樣。
當我發現并非如此的時候,那種震撼就像是……
就像是,世界觀碎裂了一樣。
“別開燈。”她帶著濃重的鼻音說,“脈脈,別開燈。”
我的淚水一下子決堤。
是啊,這世界從來都沒什么意外,一切都是寫好的劇本,一切都是注定的,反抗無用。憤世嫉俗是愚蠢的,叛逆是幼稚的,所有人都一樣,我們,都是一樣的。
我們都只是不會笑不會動的棋子罷了。
“我們手心里能夠握住的,重要的東西會變得越來越少。所以……絕對不要輕易放開手啊,混蛋。”情水說。
是你們讓我曾經堅信,又是你們讓我的世界崩潰。
你們才是混蛋啊。
我在黑暗里并沒有看到情水的眼淚,但那已經足夠摧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