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啦啦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老式掛鐘踢踏踢踏地響,玲瓏窩在樓頂的閣樓抱著暖爐看漫畫,念奴和Fiona在客廳里你爭我搶地打著體感游戲,我蹲在落地窗前擺一副多米諾骨牌。
她家這套公寓的格局很神奇,從一樓的廚房出來,要經過一個敞亮的半開放陽臺才能走到客廳。情水端著剛切好的橙子走過來,晃了晃盤子示意我伸手過去拿。
然后她又轉悠到客廳,念奴眼睛緊盯著屏幕,大爺一樣地說:“喂我。”
情水一手拎著一瓣橙子的邊,舉得老高,逗小狗一樣地說:“來來來,思思,過來思思,來吃骨頭。”
念奴拿著手里的感應裝置順手捅了她一下。
我們笑作一團,玲瓏還從二樓的欄桿那里探出頭來跟著我們一起笑。
然后這笑聲忽然像某種失真的錄音,刺啦一聲,斷掉了。
我揉了揉眼睛,幻象從我面前消失了。沒有多米諾骨牌,沒有游戲機,沒有切得整整齊齊的橙子,沒有花兒一樣的少女。
地上的羊毛地毯被卷起來放在屋角,沙發和電視機都被蓋上了白色的布罩。
這所房子的鑰匙,留在我的抽屜里一直沒動過,等我拿出它的時候,周遭的世界好像已經囫圇翻了個個兒了。
打開門的時候,我以為會被撲面而來的灰塵嗆到,其實并沒有。這里只有和外面炎炎夏日迥然不同的陰冷氣息和驟然被抽離的色彩。
這間公寓我很久沒來過,也不知道玲瓏讓它閑置了多久。
有很多個周末,我們都曾經是在這里度過的,這相當于我們最光明正大的秘密基地,每個人都有自己熟悉的角落。
可如今,她們都不在了。
我閉上眼睛還能看到我們坐在那里擠成一團嚼著爆米花看電視的樣子,我還能聽到Fiona很有特色的笑聲和情水沏茶的聲音,可是睜開眼才發現,其實什么都沒有。
念奴死了。
玲瓏離京沒幾天,又急忙訂了機票飛回來。彼時,對外的訃告已經發出,Fiona哭昏在醫院,情水和我頂著黑眼圈坐在一旁沉默。
我真是挺討厭這個地方的,上次它沒能帶走她,這次卻二話不說地下了判決書。
連點反應時間都沒有給我。
“我早該知道的。”Fiona醒來以后,紅著眼眶說,“我早知道她不對勁了,我給她打電話的時候,她用法語說了一句話,當時我沒聽懂,還問她什么意思……她在那邊停頓了好久,才跟我說是謝謝的意思,可是她在說謊啊。”
“那是……”情水開口時發現聲音不自覺地顫抖了,停頓了片刻才繼續道,“那是什么意思?”
Fiona將臉埋在掌心里:“她說的是‘我很疼’。我們通話的時候她不停地走神,然后反應不過來我在說什么,那句話,是她下意識說出來的……她在向我求救。我應該當時就直接去找她,我……”
“改變不了的。”情水出言打斷了她,“你什么都改變不了。”
我麻木地說:“情水,你都知道什么?”
情水自嘲地笑了一聲,坦言道:“我全都知道。她很早以前就病了,于是我去問,問了很多遍,后來她承認了,就這樣。”
念奴的身體被水泡的發腫,她的右邊手臂沒有被白被單完全遮住,露出的下半部分布滿了一道又一道的傷疤。
“小刀片。”情水說,“很小很小的那種,她藏在手機殼里面,隨身帶著。”
有的疤痕淺到幾乎看不出印記,有的還沒有完全愈合,經過河水浸泡,顯得更加猙獰。
我死死地抓著門框,不讓自己摔下去。
“你為什么不制止她?為什么!”我質問她。
情水垂下眼,看著念奴變了樣的面容,許久,她牽起一邊嘴角僵硬地笑了笑。
“相信我,我是咱們幾個里面最狠得下心制止她的人。”她說。
我渾身發冷。
情水放輕了聲音,囈語般道:“可是……我舍不得啊。”
她轉過身來,看著眼里噙著淚水,手指用力到泛白的我,說,“要是換了你,說不定就上手去幫她了。”
“你胡說!”
“我沒有胡說。”
“我絕不會……我絕對不會傷害她……”
“如果她說,不這樣做她就會死呢?你是想要留住她,哪怕會讓她痛不欲生,還是干脆點放任她自由,好歹讓她有個痛快結果?”
情水眼角的妝暈開了,使她整個人顯得更加憔悴,幾乎讓我覺得,她再說一句話就會在我面前倒下去。
可她終究沒有。
葬禮之后我一個人拿著玲瓏留下的鑰匙去了那間公寓。
外面的陽光燦爛,而房間里冰冷陰暗。
裝滿著我們青春回憶的這里,終究是被遺棄了。我掀開了布罩,在沙發上枯坐了一晚,光怪陸離的幻象在我面前走馬燈一樣地輪轉,這一夜里我半夢半醒,無數次地以為自己真的穿越了時光回到了那個打打鬧鬧的高中時代,卻總是被猛然拉回殘酷的現實里。
夢里不知身是客,但我寧愿求得一晌貪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