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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路燃之間,只隔著一個童話的距離,但我,已經不再相信圣誕老人了。
心臟里總是裝了許多瘋狂的念頭,所以需要化為樊籠形狀的肋骨,鎖它一世不得脫逃。
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和路燃又秘密地來往了一年的時間。其間有一次,在我家樓下被忽然來造訪的玲瓏撞到,她半是驚訝,半是不解。
她問我,為什么要宣稱已經和他分手?
我說,如果你們都相信了,我自己也會更相信一點。
玲瓏問,有用?
我沉默了。
她看著我苦笑了一下,道,那你又何必如此,回頭是岸。
我說,這件事沒那么容易……我今年26歲了。
玲瓏咬著吸管不做聲。
“玲瓏,我26歲了。”我嘆道,“我喜歡他十年了……人的一生,有幾個十年?”
說完這句話,我才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十年又怎樣,十年之后,也未必功德圓滿。
在十年之后的,往往只是另一個十年而已。
玲瓏的面館毫無預兆地轉讓了,她親自開車把那面“富士山下”的招牌運到了郊外的垃圾處理場,我們合力把它推下了滿是污穢的坑里。
“我的東西,如果不再是我的了,那也要由我親手毀掉。”玲瓏看著在垃圾山里顯得格外渺小而無助的牌子,眼神冰冷。
“你說過的,沒人能擁有富士山。”我說。
“是啊,沒人能……月見草只能生長,不能以身殞命,祭奠這座死一樣的活火山。”玲瓏抿起唇,那表情好像在看著一個遠去的戀人。
富士山已經很多年沒有噴發過了。
那個地方惡臭撲鼻,空氣混濁不堪,但她好像無知無覺一般站了很久,我覺得她是在等待什么……永遠不會到來的事物。
直到夕陽西斜的時候,春雨飄然而至,玲瓏抬起了頭。
她伸出手去接那沾衣欲濕的杏花雨,似乎是自言自語地說道:“你聽,是思念。”
玲瓏坐在駕駛座上不忙著點火,先是翻了翻包,掏出一串鑰匙放在了我手心里。
“這是我家市中心那套復式公寓的備用鑰匙。”她說,“我想暫時保存在你這里,但,請不要讓任何外人踏進那棟房子。”
我渾身一震:“你要去哪?”
玲瓏笑了。
“我有未婚夫了,下個月,我就要和他回江南老家。我爸媽一直住在郊外的房子,所以這里就空下來了……”她頓了頓,又道,“請柬,我到那邊寄給你們。”
在此之前,我們幾乎每天聯系,可她從未提起過自己交往了男朋友。
后來我才知道,那只是一個追求她很久的富商,每逢到北京出差,必會到面館報到。
玲瓏沒有對我們說,一定是因為她覺得自己不會委身于他。
可她終于放棄了固執己見。
幾天后,我給路燃打電話的時候得知他又犯了胃病,于是煲了湯去醫院探望,在他床邊坐下沒多久,房門被吱呀一聲推開了。
進來的人是高琴酒。
我心里覺得奇怪,這里明明是單人病房,而我不記得他們倆何時有過交集。
“你在啊。”高琴酒平靜地對我點了點頭,走過來在一邊的茶幾上放下一盒營養品。
路燃面色蒼白地對她笑了笑:“你還特意過來一趟,麻煩了。”
“既然我爸媽都知道了,我再無動于衷就顯得不近人情了。”她自顧自在窗邊的沙發上坐下,不經意地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她了,記得在社交網絡上看到,這幾年來,她已經換過了幾任女朋友。
她看起來和以前沒什么變化,較之高中的時候氣質更成熟了,依然是一頭黑色長發,不燙不染,柔順得不似她的個性。
她放在沙發扶手上的右手中指上,閃爍著耀眼的光。
我拿著勺子舀湯的動作一頓。
你的未婚妻其實是她?
我覺得這個世界真是太扯了。
高琴酒倒是發現了我明顯的不自然,眨了眨眼,問路燃:“難道她之前不知道?”
我不等路燃回答,便道:“是我從未問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