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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ona的老爸親自來公安局領人,跟那里的主任笑瞇瞇地寒暄了一番之后,便帶著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看向Fiona。
隨后又保持著這樣的神情看向了我。
我很能理解叔叔這種心理,從小出類拔萃的乖乖女,就算在婚姻大事上跟他們拗了一下,最后還是服軟聽命地跑回國來了,怎么可能干出在大姐上尋釁斗毆這種出格的事兒呢?
我只好努力對他擠出個純良的笑容。好在我一般給長輩留下的印象也還算不錯,估計他不至于會覺得是我把寶貝女兒給帶壞了。
Fiona倒是已經冷靜下來了,昂著頭道:“他罵人,該打。醫療費我可以賠,道歉休想。”
“菲菲,你這什么態度!”叔叔十分不滿地瞪了她一眼,又轉頭過去跟主任談笑風生了。
“哼。”Fiona把頭扭向一邊。
我小聲勸道:“你得了,又不是不知道,人紅了就是非多。網上造謠抹黑的拉出來一大排,你罵他們吧,非但什么用都沒有,還給自己氣得夠嗆。”
Fiona:“見一個揍一個。”
我忽然間有點想笑,強忍著問道:“你不是要跟她掰了?”
“……”Fiona磨了磨后槽牙,良久才道,“兩碼事。”
她的白色的帽衫皺巴巴地套在身上,反襯著終于顯出了點紅潤的臉色。
我往往會被瑣碎生活中那些壯懷激烈的片段沖擊得內心悸動,那是我一直以來可望而不可即的英雄夢想。
它是一種偶然的觸發,讓我見識到平凡人的勇敢。
它讓我知道,在這個世界上并不是只有爾虞我詐、自私自利,它對于我是一種精神養料,一旦缺乏就會覺得饑餓。
后來我自我反省,這是不是我當時對于路燃動心的理由。
畢竟那來自于我最初的、最原始的一種沖動。
或許是他身上那種不屑遮掩的決斷,使我感到敬畏,也可能是他自覺自發地照顧人的習慣,令我感到溫暖。這都是人性的光芒,并不因為個體的泯滅而消亡,但這并不阻擋我為此而飛蛾撲火。
如果他跟別人沒什么不同,我不需要為此感懷多年。
我沒法不承認,我想要成為他們那樣的人。這是我一直以來想要接近他們的根本原因,可是,我又沒他們那樣偉大。
情水在課間拉著我和念奴說:“我是班干部,老師又都向著我,就算我一個人攬了全責,老班也不會對我怎么樣,你們倆站起來干嘛?傻。”
念奴不假思索地取笑道:“喲,班干部還說謊吶?”
情水戳她的腦門:“沒正經。”
Fiona抱著手臂站在一邊,說:“我也猜到情水是這么想的了,所以我才站起來,畢竟我們兩個的話,老師就更沒法罰了……哎,你們也是的。”
我笑道:“結果不是也很好嘛,別計較那么多啦。”
這時候我瞥見路燃抱著籃球從教室后門出來,和幾個同年級的男生推推搡搡地往樓下走了,經過我身邊的時候,他轉過頭來對我眨了眨眼,我連忙低下頭去。
一整天心情很好地上完課,我們就結伴去探望請病假的玲瓏。
那個時候一點小事都可以在學校引發軒然大波,但現在回想起來,不過是青春歲月里一個小插曲罷了。當時很奇妙地,全身心都感覺自己深陷史詩般的戰役里,很值得以后拿出來給后代評說一番。
我一生所求,不過是那樣一種即使全世界背離,都站在彼此身邊的勇氣。
還有相隔千萬里,也相知如鏡的信任。
我可以讀得懂Fiona那么理直氣壯的表情之下,隱藏的執著。沒人比我們更有資格和權利去指責念奴,也沒人比我們更想要去捏碎那些惡意的污蔑。她是美好的,不容玷污的,即使有一天她可能會與我們形同陌路。
她是不會改變的,即使她戴上無數張戲中的面具,她也還是念奴。
晚上我掐著時差給念奴撥電話,她過了很久才接,那一端的背景音凌亂不堪,仿佛置身于熙攘鬧市區。
外面的世界盡管精彩,卻充滿著各種未知的陷阱。她獨自一人奔赴冒險的旅程,可我們都始終相信,她不會忘記家鄉的方向。
我給她講今天發生的事情,她半天沒回話。
“念奴……回來吧。”我近乎懇求道,“回來吧。”
感覺過了一個世紀之久,她才輕輕地嗯了一聲。
當你在,穿山越嶺的另一邊。
千里外,素光同。
跟生活離得越近,我們就越懂得生活的百般滋味。
我把念奴加回了聊天群里,聽說第二天她給Fiona打了長長的電話,最后被助理咆哮著掐斷了,Fiona用玩笑的口吻講給我們聽,我們笑得東倒西歪。
工作之余的時間一下子變得充裕了起來。那段日子里,我開始學著自己準備三餐,每天光顧小區附近的菜市場和工藝禮品街。
我認識了以前叫不出名字的每一種蔬菜,很快就能說出他們在家常菜里最常見的搭配和烹飪方法。
我熟悉菜市場里哪一家的老板最好說話,哪一家的水果最早上市,哪一家常常在晚上七點之后開始減價,還認識了街上一個精通塔羅牌占卜的鞋店老板,和他最討厭做數學題的八歲女兒。
我洗碗,擦地,收拾房間,這一切都做得越來越順手和自然。
我終于變成了一個可以自己拎著米袋和水桶爬樓,知道最近西紅柿多少錢一斤,會換燈泡會接網線,分分鐘張羅出一桌好菜的姑娘。
人只要還活著,就總有辦法讓自己變得更好更充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