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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聽歌,要來嗎。”
路燃坐了上來,我摘下一邊耳機分給他,兩人在窗臺上并肩而坐,看著外面夕陽落山。
若有一天,你看過了許多美景,會不會能說得出,你愛我哪一種表情。
玲瓏抱著吉他在唱歌。
升入高三以來,我們倆便養成了午間休息的時候一定要爬到最高層的無人天臺來的習慣,她將一把吉他放在這里空調室外機的背后藏起來,每次上來,便彈一首歌給我聽。
這是屬于我們兩個的小秘密。
在周圍人都被緊張的學業壓得喘不過氣來的時候,我們兩個幾乎每天都要抽出這么一首歌的時間,一起把它浪費掉。
這時候的情水每天忙著背書;而念奴有大批的面試要參加,還不忘和胡小刀的約會時間;Fiona已經很少在學校出現,因為之后要在美國度過的漫長時間,她用了大部分精力來陪伴家人。在這段時間里,我和玲瓏簡直都生出了那么種相依為命的感覺來。
那一天,玲瓏唱了一首又一首,我感覺到她似乎有話想要說,卻在遲疑著什么。
她的歌聲里有不同尋常的波動,但我一時不能準確地捕捉到。
最后一首英文歌。玲瓏唱著,我愿為你慨然赴死,翻越崇山峻嶺,我為你無所不能,只因你已完整了生命。若我們無以為繼,愛將使我們永生。
大學快要畢業的時候,我提前找好了租住的房子,常常在每周末拖著行李箱搬些東西過去。
心里算計著,每次都帶過去一點,應該到畢業時搬家的壓力會小得多。
后來有一天我拖著箱子走出校門的時候,在街對面看到了路燃。
在外地部隊待了將近四年的時間,他長高了,曬黑了不少,唇上有青青的胡茬,目光卻依然和初見時一樣青澀而率真。
他沖我揮了揮手,紅燈跳轉,我拉著箱子慢吞吞地邁過斑馬線去。
路燃說:“我回北京了,就說來看看你,最近怎么樣?”
我注意到他略去了前面的稱呼,或許是因為他不知如何開口,也或許是他并沒有在意——糟糕,我又開始習慣性地解構他的每一句話和每一個動作里的心思。這太蠢了。
最重要的是,對他這樣做的時候,我永遠得不到答案。
我不是已經完美地成長蛻變了嗎?我已經更有魅力,更成熟懂事了,我應該知道要如何面對他了,為什么——我卻還在這里婆婆媽媽地思前想后?
我猶豫了一下,回答道:“還好。”
他低下頭看了看,動作自然地接過了我手里的行李箱拉桿,而我沒有任何反抗能力地松了手,聽到他說:“要去哪里?我送你。”
“搬家……”我頓了頓,繼續道,“我,那個……”
“走吧,上車,車上再說。”他虛虛地推了我一把,然后拎著箱子在前面領路。
我想婉拒,又覺得應該和他寒暄一下這些年過得如何,還想問問他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可事實上,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呵,韓脈,縱使你修煉千年,他也不需要多費一個眼神便能將你打回原形。
以前的我從來都是不擅于揣摩他人心思的,每當見到別人欲言又止而我抓耳撓腮的時候,我便在心里給英明神武的情水又鞠了一躬,凡人總是很佩服大神的。
那天對著悠悠然唱著小曲的玲瓏時,我也是如此,一面等她開口等得心焦,一面回想著她近日的表現胡亂猜測。
玲瓏終于一曲唱畢,隨意地撥了幾個和弦,便放了手,倚在吉他上看著遠處。
我轉過頭去看她。清爽短發細碎地貼在耳邊,白皙的脖頸仰成一個好看的弧度,垂在吉他上的手骨節分明,纖細柔軟。北風過境,玲瓏身上那因為消瘦而顯得有些寬大的校服外套被吹得有些鼓脹,發出布料摩擦的聲音。
玲瓏是個看上去弱不禁風的女孩子,卻常常讓人想要用“帥氣”之類的詞匯去形容,這或許跟人與生俱來的氣質有關。
不同于念奴的灑脫,情水的淡然,Fiona的炫目,玲瓏是個特別到很難用幾句話來講清楚的人,她似乎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寶箱,每當我以為足夠了解她時,又會從那箱子里拿出更多的寶物來。
盡管她在外人面前永遠都是那么的好說話,但我們都知道她其實是個倔強而固執的人,心里有自己的想法,雖不常與外人道,卻一直固守城池。
正當我胡思亂想的時候,玲瓏開口了。
她依然看著遠處,輕聲說道:“脈脈,我好像戀愛了。”
“什么?”我毫無心理準備地迎來了一顆炸彈!
玲瓏轉過頭來,表情柔軟地看著我,一字一頓地說:“我戀愛了。和一個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