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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奴是我平生所見,長得最好看的女孩子。
好像長成她這個樣子的話,給人第一印象就會是“模特吧”“演員嗎”這之類的印象,好像不憑著臉蛋身材吃飯的話,都對不起老天爺似的。
只是啊,像念奴這樣的人,就算跟世界上任何一個人換了張臉,都一樣會成為最優秀的演員吧。
雖然她的夢想,在這個大得有些過分的城市里,不那么好實現。
大一的時候,念奴開始接演一些音樂錄影帶和電視劇作品里的小角色,我們四個人常常趁著周末跑去玲瓏家里津津有味地看她的演出,偶爾和Fiona視頻聯線,兩岸一心地對著念奴品頭論足。
“拜托!真人就在你們面前,不要再看那什么鬼錄像啦!”念奴撲過來要搶遙控器。
玲瓏按了一下某個鍵,把遙控器大大方方丟過去:“給你呀,反正指紋授權,現在除了我誰也動不了!哈哈哈哈!”
“你以為我沒辦法嗎?”念奴睜圓了眼,撲上去抓她的手腕,“把你的指頭卸下來不就好了!”
兩個人在后面掐成一團,我和情水坐在地毯上悠閑地嗑瓜子。
“不覺得她這個表情贊爆了么?”我對著玲瓏下載的新錄像大加贊賞,轉過頭去說,“你有進步啊思思小姐。”
“不準叫那個名字!”念奴怒吼,又轉過頭去繼續和玲瓏爭斗。
情水淡定道:“還真難想象這個家伙有一天會站在奧斯卡的頒獎臺上。”
玲瓏分出點精力來喊道:“就是——!暴力女!虐待狂!我要去和評委們打小報告!”
念奴終于得手,拽著玲瓏的手腕就把她拖起來,玲瓏一副良家女被凌虐的委屈樣掛在她身上,忽然失去了支撐力,向前一撲兩人一起摔倒在地上。
“怎么了!”我和情水吃了一驚。
念奴坐在地上,表情有一瞬的失神,又很快恢復了正常:“不好意思,我剛才腿軟了。”
“哎,幸好我家地毯軟。”玲瓏站起來,心有余悸地拍胸口,“下次不要站起來那么猛。”
念奴應了一聲,依然坐在原地,轉過頭去看電視屏幕。
情水若有所思地看了兩人一眼,向后挪了半尺,在我身后掏出了手機。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當時她是在和念奴發短信。
那是我目睹的念奴第一次發病,而當時的我和玲瓏,甚至完全沒有意識到。
“聽到我的大名,你準會被嚇死!”念奴屈起手肘,臉上表情十分浮夸。
情水接道:“就算你的名字比地獄里的惡鬼還可怕,也嚇不到我。”
“我叫——”念奴清了清嗓子,眉飛色舞道,“我叫麥克白!”
情水面無表情道:“就算是魔鬼本人也無法對我說出比這更可惡的名字了。”
“而且他也……”念奴收勢,靠回病床上,懨懨道:“哎呀!你不好玩,一點都不配合我,換一個。”
情水擰開水瓶的蓋子,遞過去,說道:“我卻覺得沒有比我更配合你的人了。”
我坐在大理石的窗臺上,插口道:“別玩了,小姐,下午還有檢查要做,最好養養精神。”
念奴喝了口水,揚起下巴振振有詞地說:“誰讓你們不許我吃辣椒,我可是一日無辣就會枯萎的!”
這時候,距離念奴第一次查出病情三個月。我坐在單獨病房的窗臺里,拉了半面窗簾,躲在里面看著窗外,陽光正好,我卻不愿讓它過多地照耀在念奴發白的嘴唇上。
萬物都在生長,而我的女孩在褪色。
躲在窗簾里讓我倍感安全,一面是柔軟的,隔絕了室內的目光;一面是透明的,阻隔了室外的風沙。
高中的教室里,也有這樣的窗臺,它足夠大,高三的時候甚至被堆滿了教輔材料和各人的卷子習題。
高一高二的時候,便顯得松快多了,像是一張幕天席地的大床,一個人就算是攤開手腳躺在上面也沒什么問題。
我躲在里面盤腿坐在一邊,塞著耳機聽歌,翻開一本剛從圖書館借來的小說。
有的人就是,永遠都不懂,離開是想要被挽留。
我不停地跑,是為了讓你來追我。
唰地一聲,窗簾被拉開一半,路燃探頭進來,好奇地打量著我:“干嘛呢妹兒?”
我不停地躲,是為了等你找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