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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看身后與腳下,隨即人們的目光也挪來了,都盯著我的一雙腳。
“酡娘的腳小的像嬰孩,將來即使纏滿了神線,也不過一掌大小。纏滿神線就像是在替大能神走路,酡娘是天生注定要巡閱神之領地的人!”大蠻薩曾經抱著七歲的我向眾人道,那時我們就深信不疑了。
“酡娘的腳在流血……”梗爺倒抽一口涼氣。
所以神路在泣血,我們要去的那一路,莫非竟是血路……
我從馬蹬中抽出腳來,一雙祥云頭的紅靴已經被血沁濕,血滴在地上,身后已流淌了一路,我竟一點也不覺得,更不知痛。
“酡娘,大蠻薩昨晚占卜的絕不是吉相吧?!”梗爺質疑道。
我掛著三分笑意跳下馬來,盤腿席地一坐,將兩只紅靴脫下看自己的雙腳,用力摁著繩線,給他們看我的雙腳并不疼痛,我便又掏了掏靴底,摳出兩只裝著血的豬尿泡,它們已經被擠破了。
“不是吉相是什么。”我把豬尿泡往梗爺的馬前一扔,“你要不帶著這東西回去問堊鷹,是不是他恨我?!”
“我呸,這渾球!”梗爺一提韁繩,馬蹄便踏在豬尿泡上,將它們踩得稀爛。“可,可這前方道上的血……”
“血?什么血?!”我重新穿上紅靴,站起身看向前方,官道上的黃土碴稀松平常,沒有半點紅漬。
“噫!邪他娘的門了!”人們扭過頭看著,吵吵嚷嚷。
“少給我現眼,不想去的就回,找大蠻薩領你們的鞭子去!”我說罷打了個呼哨,馬便低頭將我拱起,送我回到鞍上。
人們看看官道,又打量著我的雙腳,想起大蠻薩沾了鹽水的鞭子便紛紛嘖起嘴來,“酡娘,咱看新刀去還不行?!”
“啐,一個個的,叫娘們都瞧不起!”我催馬快跑起來,揚起風塵,一溜煙的跑在最前面,馬隊忙跟上我,仿佛我要將他們整個兒拋棄一樣。
我始終跑得飛快,全然不回頭,連個側面也不叫他們看見。
那時眼淚在我面上交織如網,我知道我雙腳的最后一點筋肉都爛了,白骨上只有金紅二色的神線,那是神賜我的第二雙新足,我是注定要替他巡閱領地的人,流再多的血也絕不能喊一聲疼。
“酡娘,將這塞在你的靴里,明個兒你好應付那些駑民。”大蠻薩鎖緊眉頭,用手摸著牛骨上新燒出的裂紋,這是個極兇之卦,但他卻要我向所有人說它是吉相。
“此次北行,你需記住兩條,一是血流成河,你就回來;二是萬一找到他他卻要你死,你也回來。酡娘,你發過誓,絕不做救贖的英雄!便也絕不能用性命來成全一個救贖的英雄,迫不得以,你能殺了他,不論是誰!”大蠻薩切切吩咐,當時我應允了,而后在靴中做了手腳。
此生我第一次看見血路,從前我迷惑人生來便有原罪,如今我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