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筠玉身手敏捷地躲過她的劍招,自己并不出劍,口中喊道:“嘩!好狠!”可隨即又道:“念在你已經連戰六場,我便讓你十招,十招之后再十招,我必能將你請到臺下!到時,你哭了可別怨我!”
婉清叱道:“好大的口氣!只可惜,哭的人只會是你不是我!”
兩人你來我往,十招已過。筠玉俄而發動,拔劍出鞘,只聽得空氣中劍鳴如游龍低嘯云端,氣勢驚人,一股巨大的劍意撲面而來——
“好劍法!”臺下有人驚呼道。眾人只道海棠門此次遇上了一個勁敵。
婉秋心中大駭,連退三步,卻又驚覺這種劍意似曾相識。
不敢掉以輕心,婉秋使出海棠清風,追循對方劍意,將對方的劍氣化解。可是剛剛轉身,對方的下一招便以排山倒海之勢,橫掃而來——
婉清轉攻筠玉下盤,閃身下收之際,便聞筠玉的劍氣從她的頭頂呼嘯而過!何其險也!
婉秋飛旋而起,劍身陡然上挑,使出一招海棠月下,急刺向筠玉的左心!
不想筠玉絲毫不曾畏懼,反而長劍一揮,劍氣直落而下——
“哐——”的一聲脆響,兩人各自退開。
“第三招來嘍!”筠玉一邊嬉笑道,一邊再次出招。這一次,他用的是催風掃葉。
婉秋低喝一聲,手中長劍凌厲相對,抖出一串劍花。
臺上站在花見芳身后的眾師妹看得正萬分精彩之時,婉清忽然清醒過來,此時和師姐對決的居然是筠玉!
“糟了!”想到這兩人前番的誤會,婉清頓時一跺腳。
此時就連花見芳也微微露出驚訝之色。按照計劃,筠玉不該在這個時候上了擂臺。
“婉清?”花見芳覺得徒兒有事隱瞞。
婉清左右為難,只得道:“師父,只是……只是婉秋師姐和筠玉兩人,此前曾有過誤會。”
花見芳聽了,頓時十分生氣,看著臺上的兩人搖頭道:“真是胡鬧!擂臺之上,任責重大,豈容他們胡來!”
兩人再去看時,臺上已經勢成水火,筠玉已經出到了第七招。
筠玉的劍勢行走愈發得心應手,劍影漸快漸密,幾乎要將婉秋逼入死角。婉秋漸覺吃力,始覺四兩撥千斤的方法對面前的人居然毫不適用!
就在筠玉即將要出第八招一舉挫敗婉秋之時,透過婉秋的肩頭,他不經意地瞥見了擂臺下站著的,一個人。
一抹淡淡的紫色身影靜靜地站在人群之中。她帶著面紗,神色安靜,雙眸卻直直地看著臺上的自己。
在那一刻,他的腦海里,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他頓時收了劍,停了下來,著急地看著臺下。
婉秋不知何故對手會突然停下,臺下觀戰的人更是不知何故。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婉秋長劍一彈,一股強大的劍氣帶著厚重的內息便拍向了筠玉的后背之上。
筠玉受了重重的一記,頓時打了個趔趄。
婉秋沒給他留下任何機會,她的劍鋒偏離而上,在他的右側臉又是一拍。隨即,她一記飛踢,將他踢下了擂臺!
花見芳大驚,一拍座椅的扶手,氣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眾位掌門俱是面面相覷,神情各不自然。
擂臺下頓時一片嘩然!沒人知道臺上的對決為何在一瞬間發生了這么大的變化,而那個皮膚黝黑的丑陋少年就這么忽然就被逆轉踢下了擂臺。
筠玉重重地摔下了擂臺,可是他隨便即爬了起來,推開擁擠的人群,焦急地搜尋著那個身影。
他把目光在四周環視了一遍又一遍,可是,沒有紫色的身影。那個人仿佛幻影一般出現,又仿佛幻影一般消失。
失落和空洞,頓時將他的心填滿,即使輸掉,他也已無暇去思考。
他失神落魄地走回高臺。
端木白早已在那里等他,搖頭嘆道:“唉唉!是誰說,用不了十招,就能讓人乖乖下臺?我老叫花子的臉,真是要被你丟盡咯!”
執事長老洛長風聽了,則搖頭勸阻端木白道:“依我看,未必。筠玉心中所想,未必就是那比試的擂主,義軍的首領!你我只管靜觀其變。”說畢,他拍拍筠玉的肩膀,算作支持。
筠玉聽了,卻毫無反應,靜靜地站在一旁。
端木白只道他因輸得這般不光彩而難過,便不再招惹他,繼續觀看比武。臺下傳來一陣喝彩聲,另一個擂臺上的劉衡,此時也已接連挫敗六位高手,實力之強直追婉秋。
婉秋看著對面擂臺上站著的劉衡師兄,兩人抱拳算作相詢。婉秋心下思忖,若能進入最后對決,她極有可能會與劉衡交手。
一行人悄悄出現在烏梅山莊一處隱蔽的涼亭下,為首的是一位身著白色玄衣,舉止無限風流的公子。他身后站著一紫一紅兩道身影,還有一位得力的助手緊隨其側。他們剛剛從場中出來,此時遠遠地觀察著場中的變化。
“冷大哥!依我方才所見,那些武林人士比起你差遠了。若是你在臺上,只怕他們都不是你的對手!”那紫衣少女蒙著面,卻無限雀躍地道。
那白衣公子笑了:“要贏他們,的確容易。不過今日我們此行的目的并不在此。我們要等的人,還沒出現。”
那紅衣少女此時則不無擔憂地道:“三哥,難道你要……”
“哎。”那白衣公子攔住她的話頭:“不是九妹你所想的那樣。這里清靜,看得又遠,我們就在這里靜觀其變,守株待兔。”
時間悄悄過去,梅花擂臺上的比武已進入白熾化的競爭階段。擂臺上的爭斗如火如荼,擂臺下觀戰的人也是熱情不減。
婉秋已經連勝二十多場,劍術之精妙,戰術之聰靈,巾幗不讓須眉,令擂臺下的許多武林人士為之折服。
此時崆峒派的劉衡師兄擂臺那邊也是爆發出一陣陣雷鳴般的呼喝之聲。劉衡的兵器是一把拂塵。這把拂塵,柔韌有力,但是內力發動之時,卻能變成一把無堅不摧的銳器,絲絲馬尾卻能令對手倍覺“綿里裹鐵”般的威脅。劉衡出手之時極善攻心,手上的拂塵擺動之時即可擾亂敵手的視線,又可剛柔同濟,制敵要害,可知他平日內外兼修,功力之深。
在長達數個時辰的比試之后,婉秋一組的擂臺之上,再也無人敢前來挑戰,這也就意味著,她已成功獲取進入最后對決的資格。
緊接著,崆峒派弟子劉衡勝出。
另外三組的最后優勝者也已決出。
隨后,此次比武大會便進入了最后的競爭階段。五人隨即按照決戰要求進行抽簽,按照所抽取的字號,先后上場。抽到一、二的兩人打首局,決勝者留擂。婉秋抽到的是“五”。
最先上去的,是兩位婉秋從未見過的江湖高手。其中一個是位身形壯碩的中年男子,此人善使雙鉤,臂力驚人,招招詭異狠毒,直取敵手要害。而另一個形容高瘦,面色枯黃,看似赤手空拳卻長于使暗器。他的暗器是一種如同細雨般綿綿密密的小針,暗藏在袖中,揮掌出拳之際頻頻發作。
兩人已拉開陣勢,臺下的人看的也是招招驚險,步步驚心。婉秋看得同樣心驚,尤其是那位使暗器的高手,出手狠毒老辣,若是自己此時在臺上,必然也是應對的十分辛苦。
忽然,臺上一聲低喝。
那中年男子被尋得破綻,敵手暗器乘虛而入,一排細密的小針,已打入那中年男子的右臂以下三寸處。
他的右手不由地抖了起來,兵器也把持不住掉在地上。
有人上臺將他扶了下去,他的對手則站在臺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可是隨即,便有一人飛上擂臺。那人便是崆峒派劉衡。
劉衡手中拂塵一甩,禮道:“請!”
“請!”對方也不再客套,一月上前,奮力出擊。
拂塵對上銀針,那瘦子便似失去了屏障。劉衡拂塵舞動之際,將自己的身形藏于絲絲馬尾之后,瘦子的暗器頻頻被拂塵甩落。劉衡進可攻,退可守,很快便漸趨上風。
第二局,劉衡勝。
此時已是第三局,劉衡與四號對決。對手是一位老者,一位多年游歷四方的劍客。
婉秋觀察著臺上的劉衡的招數,暗暗驚異。劉衡所用的,乃是崆峒派獨門內功心法,所使的拂塵乃是崆峒派最常用的兵器,間或使用崆峒派的飛龍掌和羅漢十八掌。原本這并未有什么異處,由遠觀之,他的武功路數十分整齊有序,絲毫不亂。但是,此刻距離如此之近,婉秋竟隱隱覺得,劉衡的招數,雖然貌似規整,但他兩袖游走之中,竟透露出一股陰邪之氣。
第三局,劉衡勝。
婉秋毫未遲疑,躍入擂臺。
“劉衡師兄,請!”婉秋抱拳施禮。
“婉秋師妹,請!”劉衡微微一笑,兩人對決開始。
婉秋使出一招海棠秋水,只見劍氣流轉之中,婉秋的劍鋒掃過全場一周,一股清涼的內息便由梅花擂臺的中心四散開來,婉秋意隨念動,劍身以霹靂之勢揮向劉衡,繼而刺向他的眉心。
劉衡后退兩步,拂塵一掃,畫出幾個圈圈,腳尖飛離地面,一個蜻蜓點水,點過婉秋的劍鋒,躍至她身后。
婉秋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腳下一記后飛踢,劍鋒便再次殺到。
劉衡架開婉秋的攻勢,拂塵抖動,循勢纏上了婉秋的劍身,想要鉸脫她的兵器;婉秋豈會束手待擒,劍身一挑一送,便離了拂塵的牽制,又使出一招海棠獨立和海棠朝夕。
劉衡拂塵在一手,另一只手并不曾閑著。羅漢十八掌在崆峒派本就是門高深博大的掌上功夫,被他連同拂塵一道使出,便成左右夾擊之勢。
兩人在臺上斗的激烈,臺下眾人更是緊張異常。花見芳看著臺上的婉秋,沉默不語。終了,喚過婉清,在她耳邊輕聲吩咐。
婉清來到高臺的另一側,拉過筠玉,來到一處僻靜處,低聲對他道:“師傅吩咐,今日的比武大會,必不會如現在這般順利;一旦危機來到,必要之時,你大可公開自己的身份,切不可再掉以輕心!”說畢,她便匆匆走掉了。
筠玉如夢初醒。
立在那里,他雙拳緊握。他這是在干什么?武林已至生死關頭,他還在這里失意至此。東方門主,太姑姑,還有端木老兒都對自己寄以厚望,他怎能隨隨便便就放棄。
搖搖頭,將兒女情長暫且拋到一邊,筠玉心下頓時清醒了十分,他走回高臺,警惕觀望著臺下。
此時的臺下,看似一切正常,一片風平浪靜。眾人俱在全神貫注的看著梅花擂中心的二人精妙絕倫的比試。崆峒派的飛龍掌和海棠門的海棠劍法,果然俱是名不虛傳。究竟誰會勝出,竟一時都瞧不出。
婉秋和劉衡二人正打得難解難分,兩人一躍而起,竟都攀上了一側的山崖峭壁,在那面石刻大佛的壁身上打了起來!
此舉蔚為壯觀,令在場之人俱是神情動容。
此時兩人都是一手盼復著崖壁,一手相斗,長劍拂塵來來往往,夾雜著被內息震落的飛石,驚險萬分。
劉衡和婉秋二人不斷變換著位置,都在尋找最佳的方位來攻擊對手。
忽然,在某個瞬間,婉秋仿佛看到了劉衡的嘴角,再度勾出一記邪魅的笑容。他竟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看了臺下的眾人一眼。接著,他的拂塵飛旋而起,再次鉸住了婉秋的劍身。
婉秋想要抽出寶劍,寶劍卻動彈不得;此時身在山崖,婉秋幾乎是馬上就做出了應對。她緊緊攀住崖壁,腳下游走,想要尋機迫使劉衡后撤。
劉衡果然步步后撤,與此同時,婉清內力發動,左手一震山壁,右手長劍一舉震斷了劉衡緊緊纏繞在他寶劍上的拂塵。
馬尾根根斷裂,經風一吹,絲絲飄散。
劉衡一聲低吟,失足踏空,跌落下了山壁佛像。
“劉衡師兄!”婉秋在佛像右肩落定,才見到劉衡跌落的一幕,頓時大驚失色。
劉衡在即將落地之時,收身而起,從石壁借力,才算安全降落地面。
擂臺下,群情翻涌,人群如同炸開了鍋,大家競相談論著方才比試之時的驚險之處;更是對女子
劍海棠門的高徒贏得此次比武大會始料未及。
筠玉看著落在場中的婉秋,不置可否。可就在此時,他留意到,場中飛過了一只色彩斑斕的蝴蝶。
那蝴蝶輕輕巧巧,在人群上空轉過,越過婉秋,便向眾位掌門所坐著的高臺而來。高臺兩側俱是開的正艷的桃花。那只蝴蝶靜靜停駐在高臺左側的一枝桃花枝上。
“劉衡師兄,承讓了!”婉秋向劉衡道。
“婉秋師妹好劍法!我敗的心服口服!”劉衡抱拳揖過,便下了擂臺,回到高臺,站在了崆峒派掌門人身后。
至此,花見芳便起身,走向臺前,揚手致意。臺下的眾位江湖人士漸漸安靜下來。
花見芳正要宣告:“各位義士,今次比武大會的最終決勝者就是——”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在場中響起:“慢著!比武大會,豈能如此匆匆收場!”
眾人驚愕,紛紛回頭,想要看看這說話的人是誰。
很快,他們便發現,梅花擂臺的中心,原本站著婉秋,此時她的身旁,卻多出了一道黑色影子。
那是一個黑衣男子,他負手而立,就那么冷冷地瞧著對面高臺上的花見芳。他的臉上,帶著一張可怖的鬼面。
高臺上慕容筠玉的心底,立即燃起了一把火。他果然還是來了!
鬼面男子看看婉秋,輕輕搖頭以示不滿,繼而語出譏誚道:“難道中原武林沒人了么!竟要一個女子在此撐起場面!”
“啊!柴少康!是自在城城主柴少康!”
有人小聲地喊了一句,隨即,臺下便激蕩起一陣慌亂。一想到江湖傳聞之中柴少康的可怕殘忍之處,一些人便覺心頭寒意上升。
“柴少康!你來做什么?!”花見芳橫眉怒視,呵斥道。
婉秋此時更是拔出寶劍,指向柴少康,嚴陣以待。
“這里的武林大會如此熱鬧,我豈能不來?!”鬼面后的人笑道,意味深長。“更何況,這兒還有一筆賬,日子已拖得太久,柴某今日可是專程前來討要!”
柴少康說到最后句,高臺上有人立即神色大變。
崆峒派掌門人飛綏子這時從座椅上拍案而起:“好一個大膽的魔教余孽,竟敢來此公然挑釁!你就不怕被天下武林俠義之士群起而攻之么!”
“哈哈哈哈!天下武林?群起而攻之?”柴少康笑的肆意,幾乎是嗤之以鼻。“我想,此時此刻,他們更想要知道,究竟是誰欠下了這筆賬,我柴某會找誰來清算!”
飛綏子聞言,頓時定住。擂臺下的人,更是開始低聲竊竊私語。
柴少康看了看臺上泰山派空蕩蕩的坐席,搖頭嗤笑道:“嘖嘖嘖!想不到泰山派掌門竟是如此貪生怕死之人,今日就連這武林大會,都不敢來參加了!”
他這么一說,原本不曾留意高臺的武林人士此時都往臺上看去。果然,泰山派掌門從頭至尾都不曾露面。
柴少康緩緩掃視過場中一周,邪魅地挑釁道:“怎么,難道沒有人敢來上臺挑戰本座么?”
人群頓時化作一片死寂。
收回視線,柴少康將目光重新落回婉秋身上,惋惜地道:“看來他們已經全然罔顧你的死活了。既然他們不肯來跟我交手,我也只能勉為其難,和你過上兩招!”
婉秋看著柴少康,劍鋒近了近。
雖然明知自己不是柴少康的對手,但是此時婉秋已經毫無畏懼,她舉起劍,準備隨時出擊。
筠玉站在臺上,焦急萬分。正在他向前走出兩步,意欲躍下高臺,挺身救人的時候,石刻大佛一側的山崖之上,赫然閃電般落下一道紫色身影。
那紫色身影動作迅若雷霆,猶如靈魅一般,身手之快,在婉秋的前、左、右方留下道道幻影。
婉秋只覺自己虎口一麻,手中的劍便已脫手,她的身體便已離了擂臺,直直地飛脫出去!
花見芳見了,忙躍下高臺,施展輕功,接過愛徒,帶她重回高臺之上。
那紫色身影在擂臺上立定,冷冷地道:“她已經輸了。要對決,只有你我。”
慕容筠玉大駭,那是——卓南風!他沒死?!
卓南風的身形一如往日那般儒雅倜儻,只是此時此刻不同的是,他的臉上戴著一副鐵面,聲音也變得沙啞低沉。
空洞派掌門人飛綏子此時更是大驚失色,看著臺下的那紫衣人,口中一聲驚呼:“逍遙宮少宮主卓南風?!你……你竟然沒死?!
所有人都驚呆在原地。
逍遙宮少宮主卓南風沒有死。這件事,立刻便讓臺下的人群炸開了鍋。
不遠處的涼亭下,那位紅衣女子的身體,開始微微地顫抖起來。
為首的白衣公子則靜靜地注視著臺上的二人,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