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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劍氣如虹,余意未消,筠玉和婉清各自收勢。
兩人抬頭對視,看著婉清,筠玉面上不由露出一絲窘迫。
晨間醒來,宿醉未散。亂中回想,昨夜之事依稀浮現,只覺后悔不迭;昨晚自己酒醉之時渾渾噩噩,猶若身在夢中。一想到今日還要前往海棠門與婉清對劍切磋,他如坐針氈。真真是……大苦也!
此時避無可避,筠玉面上不免羞愧。
婉清見了他那般模樣,只淺笑點頭,毫不在意。筠玉了悟,即刻收回目光。感激之情暫壓心底不表。
一切皆被花見芳盡收眼底,這位掌門人心底巧笑不已。
神容溫潤,花門主心中面上不動聲色地道:“筠玉,距離武林大會只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了。這段時間以來我們的努力沒有白費,不過數日的功夫,不僅你的催風劍術大進,就連清兒的海棠劍法,造詣也比以往更勝一籌。義父若是知道了,也一定十分高興。”
婉清隨即道:“這還要多謝師傅的從旁指點。此次對劍,徒兒真是受益匪淺。”
筠玉也點頭應和道:“是啊,太姑姑,此次若非你慧眼獨具,我們又怎能想到這般對招拆招之法!”
“你們若無悟性,我縱是費盡唇舌,也無法辦到的。”花見芳笑著搖頭道。“筠玉,稍后,你隨我出去一趟,今夜我另有要事交托與你。”
筠玉忙點頭答應。
一時三人都十分高興,可正在此時,花見芳神容有變。
筠玉見了,愕然道:“太姑姑,發生何事?”
花見芳愣在原地數秒,卻并未回答筠玉,徑直走出了房門。
二人見狀,只得緊緊跟了上去。
空氣中,漸聞聲動。
最初,筠玉并不曾聽出有何異動;可隨即,他便感覺到空氣中,有著一陣律動,輕輕地敲擊著他的耳膜。
“嚯嚯——嚯嚯!”
“嚯嚯——嚯嚯!”
三人走出院子,繼而走出山門,那律動的聲音,愈發清晰,響徹靜夜。
此時的洛陽街頭,二月春風輕柔中帶著料峭,街頭老樹,隱隱可見新芽吐碧。
“嚯嚯——嚯嚯!”
“嚯嚯——嚯嚯!”
花見芳負手靜立在山門之外片刻。終于,她飛身一躍而起,踏上附近的一處屋檐,急速前行。
見到花見芳的神容有變,筠玉和婉清二人不敢掉以輕心,隨即施展輕功緊跟其后。
三人來到洛陽城中的十里長街附近,停駐在一處屋檐之上。
花見芳低頭凝眉不語,筠玉和婉清卻俱是神色大變。
只見一支整齊的步兵軍隊,人人手持兵戟,肩背箭弩,浩浩蕩蕩,由南至北,行軍而過。
他們步履一致,靴底和冰涼的石板路一起,發出了低沉有力的“嚯嚯”聲,回響在這靜夜長街之上;行軍之聲此起彼伏,連綿不絕于耳。
全副武裝的將領走卒,紛紛手持火把,策馬奔行與軍隊兩側,輾轉調度,令斥有聲。
一輛輛遮蔽著干草的車架,在搖曳的火把的照耀下忽隱忽現。
這只是一支遣送糧草的先頭部隊,浩浩大軍,兩日內即將緊隨其后。
這樣的動靜,很快便驚動了一些附近街上睡意不濃的百姓。有人在黑暗中推開窗戶,詫異地看著樓下經過的軍馬;靜寂的黑夜之中,一種異樣的氣息,迅速擴撒開來。
明月清冷,靜靜照耀著這萬里秀麗山河。
千山飛渡,萬里關門。
熟睡中未醒的百姓們又豈會知道,此時的北疆,西江古城外,已經是鼓角齊作,千軍以待;嘶鳴蕭蕭,萬馬奔騰!
一個月后。
三月初八。微露。
月德合,時陽,生氣,天倉,不將,敬安。
宋金戰事仍在持續。北疆戰士還在浴血殺敵,保衛他們的家與國。
只短短的一個月的光景,洛陽城中便似一下子不見了許多往日的歌舞升平一般,街頭漸顯落寞和蒼涼。人們三三兩兩聚在茶樓酒肆,談論的不再是風花雪月,而多是北疆的戰事。
洛陽城中的街道上,流民漸漸增多。他們或是三五成群,或是舉家遷徙;或是為了躲避戰事而南下的北疆宋民,或是親歷戰火九死一生的逃亡百姓。他們形容狼狽,衣衫凌亂襤褸。有些人在噩夢般的戰事中痛失親人和家園,千里奔徙至此,形容槁枯,卻早已無力流淚;有些人則因為飽經饑餓和長途跋涉的折磨,弗走至洛陽城下便因缺水過多而昏死過去,被城樓前的守軍一一救起,安置在城中。
這些流民也帶來了最新的北疆戰況;北宋將士死傷之慘烈莫可名狀,不斷潰敗的戰況令人心頭嵬嵬。百姓們開始在暗中低聲詢問,有朝一日,洛陽城是否也會淪陷在金兵手中……
戰爭,在血腥之中帶著吞噬一切的丑惡無情步步逼近,令萬千黎民驟時陷入日日倍感威脅和無助的噩夢中去。戰爭,同時也激發出許多人內心深處久違了的善良,共同的強敵無形之中將許多人聯系在一起,互相取暖。因為人,在弱小的時候總是善良的。
街頭的市儈之氣蕩然無存,許多人自發地幫助奔襲而來的無助難民。官府、商鋪多方出錢出力,醫館開始贈醫施藥,就連各路武林、綠林人士都不甘其后,以丐幫為首,各大門派更是廣開粥棚,贈粥施飯,安置流民。
在這樣內憂外患,國祚不寧的日子里,上至達官顯貴,下至販夫走卒,人人都無所適從,如同置身迷霧,為眼前未知的昏暗心憂。沒有人清楚地知道自己今后會向何處去。在幽暗昏惑和多艱的民生中前行,千百年來,都是萬千百姓無可奈何的最后抉擇。
三月初八,就在這一天,洛陽東北,太行山,烏梅仙莊。
從數日之前,來自五湖四海的各路武林人士,紛紛借道洛陽,趕往烏梅山莊。
今日,便是武林大會召開之日。
此時的烏梅山莊,人聲汲汲,旌旗浮動。場面之盛,與洛陽城中街頭臨戰的蒼涼之況相比,大有不同。
武者,作為一股別具風格的勢力,在這樣的亂世之中,猶顯其生命力的活躍和頑強。歷朝歷代政權的更迭,總是與武者的鋒芒和頭角密切相連。以距北宋最近的朝代盛唐為例,唐王李世民和少林十三棍僧的故事早已是萬民流傳。
太行山上,桃花、杏花、梨花爭妍斗麗;山莊上下,裝飾煥然一新,更是一派熱烈景象。各路武林人士都紛紛佇立在偌大的擂臺下的空地上,翹首以待。那擂臺本是梅花五瓣形狀,中有一臺為花心,將是這次武林大會的主要比試地點。而在與擂臺相對的一處高臺上,井然地擺放著許多烏木椅,各大門派的主事人將在這里聚首。
在那高臺與擂臺之間,靠近山壁的一側之上,一面巨大的洛佛雕像,安然地雙手合十,雙目半睜半閉,帶著了悟眾生的慈悲,觀望著這一場武林盛事。
此時此刻,烏梅山莊四周,鼓聲齊作,暗香浮動,眾豪杰群情激涌,摩拳擦掌。
花見芳作為本次武林大會的執事,從清晨便已開始忙碌各種事宜。海棠門的弟子則井然有序地在山莊外留帖迎客。
此次少林、正韜門、峨眉、崆峒、丐幫、海棠門……各大門派均持英雄帖而來;天下各路武林豪杰,俠義之士,紛紛投駐洛陽東北太行山上的烏梅山莊,只為能在此次武林大會的比武環節或一展頭角,或只求一敗。當然,這其中也不乏籍籍無名,沽名釣譽的泛泛之輩。
筠玉依舊是一副小駝子的扮相,施施然地跟在丐幫幫主端木白身后。他的身后,還有白虎堂的諸位長老。眾人進了烏梅山莊的大門,婉清恭敬地從端木白手中接過拜帖,高興地道:“端木伯伯,師父已經在山莊內候您多時了。”
端木白點點頭,臨抬腳進門,古怪地回頭看了筠玉一眼。“啊哼!”
筠玉只覺全身皮肉一麻,這老頭子,又要搞什么花樣?
他哪里知道,端木白此時恨不能將他臉上那張易容的皮囊生生扯下來,只因它,看起來實在是……砢磣人。
原來在方才來的路上,亦有許多武林人士慕名前來拜見端木白,同時亦想要一睹新任白虎堂堂主的風采。可是待到他們見到這位新任白虎堂堂主的真容之時,大都驚慌失措,識趣地退開了。原來這位新任白虎堂堂主乃是一介年輕后生,出身本是田間農戶,毫無奇特可言,而且此人真容相貌奇丑!皮膚黝黑粗糙也就罷了,可他鼻端泛紅如同酒糟,兩頰上的麻子更是猶如星斗,面容之粗鄙實在是……慘不忍睹。
你說端木白能不氣么,丐幫的臉都快要被此人丟盡了!可是這個臭小子偏偏就是不愿以真面目見人!任他軟硬兼施,這臭小子就是不肯就范。
端木白率眾人來到高臺,武林盟主、正韜門門主東方清衡,海棠門門主花見芳,華山派、崆峒派等各大掌門人都已蒞臨。只有泰山派掌門的席位空著。東方清衡神容看似矍鑠,竟絲毫不似內傷未愈的樣子。自然,五位掌門人的實際情況,只有為數不多的幾人知道而已。
眾人聚首自然不免要一番寒暄,筠玉一路之上眾多客套,早已不勝其煩,此時再也按捺不住。
“我要上茅房!”他扯扯端木白衣袖,沖端木白白眼道。
“懶人屎尿多!”端木白邊走邊回頭從牙縫里狠狠白了他這一句,繼而轉過臉與眾人熱絡地談笑起來。
筠玉氣結,無奈此時此地無從發作,只得忍了。身后腳步聲傳來,筠玉正待回頭去看,卻見迎面走來了一行身著赤黃色比丘服的光頭和尚。為首的,正是身著寶藍袈裟,法象嚴慈,曾與自己有一面之緣的少林寺德高望重的空正大師。
此時始知今年少林寺主持并未前來,而是方正大師執帖前來。筠玉心頭驚喜異常,卻不敢表露,唯恐泄露真實身份。只得繼續經過方正大師,低頭神容自若地往前走。不想隨即便有一個年輕和尚迎面和自己撞在一處。
那和尚生得是面容俊朗,儀表非凡,此時正似笑非笑地望著自己。筠玉不明所以,忙抱拳道:
“是在下唐突,小師父勿怪!”
那和尚聽了,依舊是似笑非笑的神情,卻只是意味深長地道:“善哉!善哉!”便徑自去了。
“善哉?善哉?”明明是自己不相信撞到他,這和尚還說好?原來是個呆頭和尚!筠玉差點沒笑出聲來,搖頭暗笑,往茅房去也。
待到筠玉回來,眾人早已在各自的位置上坐定,武林大會即將開始。他溜回高臺上丐幫幫主端木白身側站定,卻不知自己的“風貌”和“位置”實在醒目,令眾群豪從擂臺下望去,只覺與那高臺上威嚴崇高的氣象是……格格不入。
就在擂臺下的眾武林人士等的有些焦急的時刻,一抹淡淡的碧色身影飄然來到高臺前方,向臺下的眾人先抱拳施禮,語出清越:“各位武林同道,天下英雄,請了!”
“好!”臺下眾人只覺眼前猶如清風撲面,齊聲振臂一呼,神情大振。
“今日花某三生有幸,適逢其會,得與列位天下英雄在這烏梅山莊聚首,共享這場武林盛會!諸如眾位所知,武林大會本是我正道武林人士歷年來推陳出新,門派武藝切磋的一樁盛事。然而,本次武林大會將會與往次大會有所不同!”
臺下的眾武林人士聽到花見芳神色鄭重,不由都直了直身體,急于想要知道下文。
“相信眾位英雄都還記得,本次武林大會,理應于去年十二月在山東召開。但是卻因故推遲。今日,花某將如實告知諸位前番推遲召開武林大會的因由。”說到這里,花見芳的神色化作凝重。
“此前山東武林大會被推遲,正是由于金人作亂,金人不僅在西江古城血洗我北宋幾處市鎮,更是聯合魔教勢力意欲在山東借武林大會之機,殘害圍堵我中原習武人士,進以阻滯我武林俠義之士抗金之心和抗金之行!當日,武林盟主東方清衡審時度勢,為保存我中原武林實力,才鄭重做出了延遲武林大會的決定。此次武林大會雖被推遲,卻意在積厚一發!今日花某在此特奉武林盟主之令,鄭重號召天下群雄,為抗金賊自發結為武林義軍,為護我大宋國土和家園百姓盡上綿薄之力。此次武林大會,我們將會通過比武推選出一位德才兼備,俠肝義膽的武林新秀,來統領我們這支中原武林義軍,同邊疆的將士們一道,保家衛國!”
“好!”
“誓抗金賊,保家衛國!”
花見芳話音剛落,臺下便聲如潮涌。眾武林人士聽到這番陳詞,想到邊關戰事,心潮愈發激越。烏梅山莊之內,群情涌動。
立在端木白身旁的筠玉大驚。他決計想不到,原來東方盟主和太姑姑花見芳將武林大會改為比武大會竟還心存這么個主意。若是自己果真贏得此次比武大會,那豈不是要——
花見芳看向義父東方清衡。東方清衡此時他正看著臺下的眾武林義士欣慰地點頭;縱使他如今年事已高,兩鬢花白,他投身武林之心未老;此情此景,看著場中盛況,他的心中亦是感慨萬千。
花見芳將東方清衡請至臺前。東方清衡弗在那里立定,全場頓時鴉雀無聲。武林盟主、正韜門門主東方清衡的威名,誰人不識,誰人不曉?
“列位武林同道,江湖義士,在此請先受東方老兒一拜!”東方清衡說著,便深深一揖到底。
他做如此舉動,令眾人都大驚不已,諸位掌門更是驚立起身:“盟主!”
花見芳忙將義父東方清衡扶起。
“想我中原武林,多年來經歷風風雨雨,始有今日各成一家,諸家爭鳴的局面。東方不才,自身負眾望,任武林盟主以來,恪盡所能,秉持武林公義,但求能為武林同道排遣萬難,分憂解勞。
但是多年來至今日,東方始終覺所作不足,終日惶惶,難能心安。東方心中清平武林的宏愿,始終未能得償。”東方清衡說到此,神色透露出深深的遺憾。
“義父,您言重了。”花見芳心中不由為父親一聲嘆息。
“如今國祚不寧,戰亂四起,百姓流離失所,四方亟需襄助。今日這次武林大會,老夫只盼諸位武林同道能秉承武者的俠義仁心,一團正氣,同心同德,為天下蒼生盡一己綿薄之力。正所謂,天下非一人之天,乃天下之天下;天下將傾,國不寧,民生殆,危若累卵。天下之興亡,人人當居安思危,仁心執責。今日在此擂臺上,還請列位各盡所能,施展平生才學,履行仁者之仁。老夫相信,但凡在場的每位血性豪俠,必能成其言必信、行必果的大義!我等今日之舉,便如今日之諾——已諾必誠,不愛其軀,拯救士民于困厄水火,使亡者存,死者生!”
臺下頓時呼聲雷動。
“好!”
“己諾必誠,不愛其軀,拯救士民于困厄水火!”
“使亡者存,死者生!”
此時,臺下的眾人,無不群情激昂,熱血沸騰。方才東方清衡所言,盡顯一代武林領袖的俠骨仁心,令所有人都不由為之動容,只覺胸口有一股火在燃燒一般。
比武大會由此正式開始。
凡是符合比武大會要求的武林人士,不論是出身草莽,亦或是方外高士,均可來參加比試。比試參選人員共被分為五組,將會同時在梅花擂臺的五瓣高臺上進行,比試將會角逐出最后五位優異者,在梅花花心高臺比試。所有比試均采取挑戰制,兵器自選;歷久猶存,百戰不殆的決勝者,自然為此次比賽的最終擂主。
大會為了吸納人才,接受現場的比試報名。此次比武報名人數之多,大大超出花見芳和東方清衡的預期。眾人的熱血赤誠、為國為民之心可見一斑。
各大門派自然也會選送門中資質優異的弟子參加,海棠門也不例外。
就在比武正式開始,眾人都在專心致志地觀看臺上的打斗的時候,婉清見到了久違的師姐婉秋。
此時此刻,婉秋一身藕荷色素淡單衣勁裝,身背長劍,正站在擂臺下,專心致志地觀察五組比賽人士的情形。眾師妹和婉清許久未見師姐婉秋,忍不住指著臺下呼喚出聲。
一位師妹忍不住道:“怪不得近來始終未見大師姐,原來師傅委以重任,師姐是在閉關修煉海棠劍法!”
不遠處的筠玉自然也看到了婉秋,此時不由嘿嘿一笑。如無意外,今日他必會與她同臺奪擂,撇開近來花門主交代給自己的秘密任務之外,他倒很是期待見到她看到自己時的表情。
婉秋抬頭看見師妹等人,微微一笑,繼續潛心觀察。師父此次對她委以重任,她豈敢有負所托。只是今天不知為何,左眼一直跳,跳的她有些,心神不寧。
婉秋綜合估量了一下場中情況,卻無意中發現此時和她一樣,一同潛心觀察的,還有崆峒派掌門的親傳弟子,劉衡師兄。
婉秋與他經常在接洽門派事務時候見過面,算是同道中還能說得上話的朋友。這劉衡生的是面容俊秀如朗月,為人古道熱腸,因入門較晚,眾人多稱他為衡師弟。劉衡比婉秋、婉清等年長,自
然在她們面前便有了難得被稱為衡師兄的機會。
婉秋正要和他去打個照面,不想卻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劉衡正看著臺上人的比試,臉上流露出的,卻是一抹古怪、陰邪的笑容。嘴角的弧度一反往常的溫和,便作一股無情的嘲弄。
人群中劉衡轉身向要離去之時,看到了婉秋。他對婉秋投來友善一笑,一抱拳,徑自從人群中退了出去。
婉秋雖覺詫異,但也并未多想。時間緊迫,她已決定,登上靠近石刻佛像的那組擂臺上挑戰。早一分入場,便要多耗去一份體力,她明了挑戰比擂應當保存實力,但是她也需要通過實戰來吸取經驗。所以,沒有遲疑,趁著一個回合的空檔,她躍上了擂臺,看著對面的一個使雙鉤的彪形大漢,拔出了手中寶劍。
幾乎是在同一個時候,劉衡也登上了另一個擂臺,開始了比試。
婉秋上場后表現十分沉著,出劍凌厲而又謹慎。女子劍必然長處不在力度,能夠助她取勝的,只能是靈活的策略和靈敏的應對。應變敏捷,四兩撥千斤,才是迎戰長勝之道。這些——都是那個黑衣人告訴她的。
這一個月以來,每逢晚間,便會有一個神秘蒙面黑衣人出現在自己閉關的地方,并聲稱自己是受了花門主之命,前來指導她磨礪劍法。她不知道那蒙面人是誰,但卻記住了他的劍。
他的劍,快,狠,準,如同狂風過境般威力十足,靈動有力,如同他的劍就是他自己,劍意永隨心。
婉秋一上場,便接連挫敗了五位上臺挑戰的對手,打斗之精彩,令臺下的人看了都不由喝彩叫好。而高臺上見到師姐連勝的眾師妹們更是高興歡呼不已。
筠玉看著婉秋的比試,也看的十分投入,一時忍不住喝起彩來。豈料正看到興頭上,端木白手中打狗棒一揮,照他的腦袋上就是一記:“臭小子!只顧著在這里看,別忘了你也要給我下去!”
筠玉哀嚎道:“我這不是在觀望比局么?!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端木白就勢揪起了筠玉的耳朵就拉著他走:“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你看看,人家一個女子都比你要來的擔當!給我下去!”說完,端木白對準筠玉的屁股,一腳把他踹下了高臺!
“啊!”筠玉一聲慘叫,措不及防,摔了個狗吃屎。
所幸此時眾人的注意力都在擂臺上,很少有人側目看他。好不容易爬起來,筠玉指著臺上笑的賊眉鼠眼的端木白狠狠地道:“你居然拿我跟她比,說我不如一個女人?!我告訴你,她的劍法還都是我教的呢!我這就上去,用不了十招,她就得乖乖地下來!”
“你就吹吧你!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打敗花門主最得意的徒弟!”端木白嗤之以鼻,繼續坐回去,觀武。
筠玉經這一激,氣急敗壞,一時心中默念著花門主道:太姑姑,反正河東獅此次拿擂主無望,我就做件好事,讓她早點下來歇著吧。您老可千萬別責怪。
這么念叨著,他果真來到了婉清的擂臺下。臺上是雙劍對決,你來我往十分激烈,婉秋的海棠劍法凌厲游走,牢牢將對手罩在劍勢之下,令對方無從脫困,終于,她腰肢一轉,長劍一勾,劍鋒便停在對手咽喉兩寸處。
對方輸的心服口服,一抱拳,便下了擂臺。待到婉秋瞧清楚下一位上來挑戰的對手之時,她的臉色,頓時變了。
“淫賊!是你!”婉秋臉色鐵青。
筠玉笑嘻嘻地道:“姑娘家家的,不要整天把淫賊掛在嘴上,多不好聽啊!”
婉秋聽了,氣不打一處來:“你居然還敢出現在我面前!看來上次那頓打還是沒能讓你記著!那好,今天我就好好修理你,叫你輸得心服口服!”
她不提便罷,提了筠玉頓時火氣被勾了上來:“你!你!你這潑——”
婉秋聽到,頓時杏目圓睜,手中的劍,又近了幾分。
婦字還沒出口,筠玉便甩袖道:“好!上次我不過見你是個女人,好男不跟女斗,我才讓著你,挨了那頓打。這次,我可不會對你手下留情!”
婉秋哪里肯聽他,長劍一揮,便殺了過來,口中冷冷道:“少廢話!刀劍底下見真章吧!”須臾之際,便已使出了數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