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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筠玉同婉清一起,緩步走進了海棠門門主花見芳的書房。
“筠玉。”花見芳見到是他到來,十分欣喜,忙讓他坐下。
看到筠玉略顯憔悴的神容,花見芳心生疼愛,不由輕輕搖頭道:“你近日是否練劍過于辛苦?怎的消瘦了!雖然勤加練習很重要,你也要注意身體才是。”
筠玉聽了,心中一時五味雜陳,忙笑應道:“謝太姑姑關心。”
婉清進入屋內端上茶水。多日來婉清參與諸多機密行事,花見芳并不避諱愛徒。
婉清退到屋外警惕守候,隨即便聽到室內師傅對慕容筠玉說道:“此次多虧了你及時送來解藥,東方盟主和其他幾位掌門才能逃過一劫。”
慕容筠玉繼而問道:“幾位掌門現在怎么樣了?”
花見芳輕嘆了口氣:“并不樂觀。由于銀澈針的毒性極其陰損,加之此前時日上的拖延,毒性已蔓延至幾位掌門的五臟六腑,他們俱已是元氣大傷。雖然他們此時都已服下解藥,功力卻恢復得極其緩慢。我也曾親自詢問過義父……依照他的情形,只怕就算到了武林大會召開當日,他的功力……也最多只能恢復到以前的五成。”
“怎么會這樣?”筠玉大驚失色。就連功力如此高強的東方盟主都是這般情形,其他幾位掌門的境況可想而知。
“要知道,那銀澈針本就是自在城最毒辣的暗器,除了出現在十三年前遮幕山莊被逍遙宮所毀當夜,江湖上近十幾年來都不曾見到其蹤跡。如今銀澈針再次出現,自在城必定暗藏陰謀。洪幫主已暗中多番查探,自在城近幾日蠢蠢欲動,就連逍遙宮也是頻頻動作。我只擔心,武林大會當日如若自在城和逍遙宮聯起手來,我武林同道必會腹背受敵。屆時義父他心系武林安危,必會舍生忘死,竭力出手……”花見芳一時眉間沉郁,不敢想下去。
在聽到逍遙宮三個字的時候,筠玉大驚,頓時低眉思量。千雨霏對柴少康是極愛又極恨的,到了最后關頭她是否會為報家仇而狠下心來,亦是未知。
“如今國祚不寧,民生多艱,戰火將起;就連武林同道也同樣面臨劫數。此時的洛陽,已是四面埋伏,危機四伏。我有預感,一旦自在城陰謀得逞,不久之后的武林,將會又是一場腥風血雨。”花見芳憂愁難遣。
筠玉幾乎已經嗅到了漸近的血腥之氣。
“太姑姑你不必擔心!武林大會那天,我們大可見機行事,只要晚輩在,晚輩就決不會眼看著東方盟主棄自己的安危于不顧。”筠玉寬慰她道。
花見芳聽了,不由地點頭看著眼前的黝黑少年,感銘不已。
“筠玉,我要你將近日苦練的催風劍法演示給我看。”花見芳忽然對筠玉道。
筠玉看看屋內:“就在這里?”
花見芳點點頭:“對,就在這里。我要你以指為劍,你我一起對招拆招。”
筠玉愕然,不免有所猶疑:“太姑姑……筠玉豈敢對太姑姑不敬!”
花見芳搖頭道:“在我面前,何必拘泥!我是想借此看看海棠劍法和催風劍決各自的長短,也許,可以助你盡快提升劍法造詣,以便來日挫敗強敵。”
筠玉聽了,頓覺此計甚妙,不再猶豫;一時便和花見芳在屋內拉開了陣仗。
“太姑姑,筠玉無禮了。”筠玉一抱拳,隨即便以指為劍,在屋內演示出催風劍的第一式,催風掃葉。
花見芳看得真切,仿佛眼前出現了筠玉揮劍疾舞的景象,劍花夾雜著渾厚的劍氣,撲面而來,如同一股寒風,卷起一切可以帶走的東西,指向敵手氣海。
“果然好劍法!”花見芳見筠玉出完第一式,停在那里,自己也隨即使出海棠劍法,依循著筠玉方才的劍勢,以一招“海棠迎風”,悠悠轉轉之間,便化解了筠玉的劍氣。
那海棠迎風劍意曼妙,輕奇制勝,依附敵手劍勢,宛若繁花隨風而擺,迎過催風掃葉的狂放劍氣,隨即化作無形。
筠玉看了,一時大奇:“太姑姑,想不到,劍法還可以如此切磋!”
門外的婉清此時也是仔細觀摩在心,看的是十分驚喜,目不轉睛。
花見芳點頭:“催風劍法劍意強勁陽剛,海棠劍法劍意陰柔如水,本是劍理相沖的,方才你我只是靜態對招,如果是當場拼殺,我也不敢確定,海棠迎風是否可以破解催風掃葉。”
講到這里,她一時也犯了難,搖頭道:“既要對照拆招,就必須找出劍招的破綻,不論是催風劍法,亦或是海棠劍法,都必須了解自身的破綻,才能精益求精,破敵制勝。”
她隨即看向門外的婉清,一時便有了主意。
“婉清,你進來。”花見芳道。
婉清進屋,花見芳便道:“我要你與筠玉各盡全力,分別使出催風劍法和海棠劍法,我在一旁觀摩。你們二人務必要集中注意力,全力以赴。”
“啊……”
婉清和筠玉俱是十分驚訝,一時對視了一眼,雖然勉為其難,也只得站在屋內空地,徒手對搏。
筠玉的催風劍法十分嫻熟,剛勁有力,劍花飛舞之中,劍氣婉若游龍游走;婉清所使得海棠劍法,本是花見芳所自創,劍意如水,劍招如海棠花綻放一般舞出無數劍影,來去無蹤,亂人定力。兩者一剛一柔,雖是以指為劍,卻各是拼盡全力,打斗的十分激烈。
忽然,筠玉“劍身”一舉攀上了婉清的手臂,隨即刺向了她的肘彎處。
如果此時他手中真的有劍,劍鋒早已經刺入了婉清的咽喉!
婉清見了大驚,身為武者自知已敗,急忙收勢。
花見芳見了,竟像是有所悟,面露喜色。“很好。你們就這樣繼續!筠玉,你大可將催風劍法悉數使出,婉清,你也大可將海棠劍法悉數使出。我已可以看出破綻。”
兩人聽了,俱是喜上眉梢,便一心投入徒手對搏中去。
時間在這招式的拆解中過得飛快,花見芳一面觀察,一面為二人講解著劍招的破綻,該如何修繕,轉眼間天色漸近黃昏。
花見芳看看天色,停下講解,對筠玉道:“今天就暫且到這里吧。筠玉,你先回去休息,我們明日再繼續。”
筠玉點點頭,起身拜別。
“婉清,你代我送送筠玉。”花見芳深色和煦,吩咐道。
“是,師父。”婉清隨即便隨筠玉一起走出書房。
卻說婉清送筠玉直至大路,筠玉若有所思,兩人俱是一路無言。
一陣冷風吹來,筠玉不由得輕咳了幾聲。終于婉清打破了沉默,忍不住關切地道:“慕容公子,你身肩重任,還要保重身體!”
筠玉聽了,忙答道:“多謝婉清姑娘關心。我只是昨夜受了些許風寒,不妨事。今日,還要多謝婉清姑娘陪我辛苦練劍。”
“能為武林安危盡上一己綿薄之力,婉清求之不得。慕容公子不必謝我。”婉清低頭淺笑道。
筠玉聽了,忽然仰頭笑了起來。
婉清不明所以:“慕容公子……”
“哦!婉清姑娘,你千萬別誤會。只是聽慣了小駝子的諢號,忽然有人叫我……慕容公子,我不太習慣而已。婉清姑娘不要見怪。不如,你還是叫我筠玉吧。”筠玉低頭笑看她。
婉清一時赧然,抬起頭,正對上他的笑眼,一時兩人都頓住。
筠玉看著眼前的女子,心頭猛然刺痛。
眼前的人神容清麗,不施粉黛,溫婉中露出一絲清冷,和心底的那道倩影竟有幾分相似。
“既然如此。以后,我就以筠玉相稱。”婉清笑道。
兩人對視,都覺一窘。按下心事,筠玉正走到一處酒館門口,一時徘徊不前。
他約了人在此小聚。
“怎么不走了?”婉清大感奇怪,因而問道。
筠玉看著婉清,想想鬼影子,忽然眼前一亮,頓時有了主意,偷笑道:“婉清姑娘今晚可有時間?”
婉清聽了,點點頭,不解何意。
“既如此,相請不如偶遇!我帶你,去見一個老朋友!嘿嘿!”筠玉一把抓起婉清的手臂,便帶著她沖進了酒館。
婉清大訝:“筠玉……”
兩人隨即來到了酒館的二樓,在一處僻靜的角落,有一個人,早已點了一桌子的酒菜,等在那里。
筠玉拉著婉清走到那人面前坐下,婉清這才驚喜出聲:“鬼影子!是你?”
鬼影子也是驚訝不已:“婉清姑娘!原來你也在洛陽!”
“哈哈哈!!婉清姑娘,我們故友久別重逢,實在是一大快事,你可一定要賞光,今日我做東,我們不醉不歸!”筠玉十分高興。
“就是啊婉清姑娘!今日重逢,便是緣分,我們一定要好好敘舊,痛飲一番!”鬼影子也是十分高興。
見到面前二人的盛情,婉清心中十分高興。雖想到山門門規嚴苛,但難拒盛情,便終點頭答應。
筠玉先為自己和鬼影子滿上,又給婉清姑娘倒了一杯,隨即禮讓道:“婉清姑娘,還要多謝你對我們兄弟二人多番照顧有加!請——”鬼影子也殷切舉盞。
“難得與你們在此相遇,我也是十分高興。這杯,我就干了!”婉清受到感染,開心地道。
“好!”三人的杯子,頓時碰在了一起。
一時,三人在酒桌上談天說地,好不歡暢!筠玉和鬼影子輪番將自己的際遇娓娓道來,聽得婉清時而高興,時而憂心不已。
人聲快事,莫過于與推心置腹的好朋友一起暢談天地,言笑風聲。
天色漸漸地黑了。
酒樓上的賓客漸漸都離去,二樓只剩下他們這一桌客人。
一個清麗的身影,悄悄地走上樓梯。
婉清淺飲則止,鬼影子也是十分規矩,怎料筠玉高興之余,言笑之間,喝得又快又急。三人在那酒館中不消半個時辰,筠玉便已經喝得醉了。
婉清看著筠玉的神色,隱隱察覺他似有不妥,但卻不知何故。他笑的暢快,言談之中豪爽灑脫,但卻帶著一絲逞強的意味。鬼影子頻頻攔住筠玉的酒杯,卻總是被筠玉奪過。
“筠玉,你……”鬼影子看著筠玉,既是心疼,又是氣急。
可就在這時候,鬼影子的目光定住了,古怪地看向對面。
婉清坐在鬼影子對面,這時大覺奇怪,本以為鬼影子正盯著自己,卻愕然發現,鬼影子的目光,越過自己,直直看向自己身后。
她回頭看去。
在通往二樓的木質樓梯入口處,站著一個人。她不知,已在那里站了多久。
“菲兒!”婉清見到是她,頓時開心的站起身,走上前去拉住她的手道:“是你?!你也來了!原來你也在洛陽!”
鬼影子臉色十分不好,他緩緩地站起身,低聲諾懦道:“菲兒妹妹……”想不到,她終究還是發現了。
筠玉見到是她,此時也定在原地,低頭看著手中的酒杯不語。
婉清見到兩人的神色,頓時怔住。
白菲兒離了婉清,定定地走到筠玉面前。
“你們為什么要瞞著我?”白菲兒輕輕地道出這一句,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只是這次,卻夾雜著十萬分的傷心。
她一直以來所等待的,默默期盼的,都只是因為一個信念。可是如今,夢未醒,已覺撕心裂肺的痛楚。
原來,他一直都在。歸期不是未有期,早在上元盛會,他們就已重逢。
筠玉沉默,鬼影子無奈之下,只得道:“菲兒妹妹,我們——”
“我要你親口告訴我。”菲兒打斷鬼影子的話,直直地看著筠玉。“你為什么要瞞著我,不肯來見我?!”
筠玉雖然帶著幾分醉意,但意識還算清醒;心中愧意萬千,卻無從表達。
“菲兒妹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