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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檀陽在亭中一等就是一天一夜。這一天一夜的枯立煎熬,直如十年的風霜。
猶記那日,先生不愿他有心結,曾說到,素陵瀾曾經挽留蘇錦,而蘇錦拒絕了。他當時對先生道,我與小錦一同長大,這么些年的風雨都是一同度過,如果還為這些事暗生心結,但也未免看低了蘇錦也看輕了自己。但心底里,聽先生那么說,還是喜悅的。世上從來不止他一人懂得蘇錦的美好,而她一直在他身邊,陪伴他,支持他,為他出生入死,為他赴湯蹈火。可是到如今,在希望漸漸快要煎熬成絕望的枯等中,他開始苦澀地想,如果當時蘇錦隨素陵瀾去了,是不是可以不必遭此焚心之苦重創之劫?
直到再次晨曦微露,肅殺的馬蹄才踏碎了初春的清晨,蘇檀陽站得近于麻木,上前一步卻險險跌倒,被人扶起后抬眸望去,策馬而來的人中,為首一人,素衣烏發,正是蘇錦——是蘇錦,他的小錦,回來了。他終于等到了。
蘇檀陽快步迎上去,蘇錦跌跌撞撞地下馬,跪在了他面前。
眼見她鬢發散亂,滿身血跡斑駁,蘇檀陽心中大痛,伸手扶她,聲音哽咽,只道:“小錦,這是做什么?”
蘇錦按下他的手,堅持跪著,道:“我未有你的軍令就擅自動兵,甘受軍法處置。”
蘇檀陽只專注看她傷在哪里,聞言眉間飛起薄怒,吸了口氣道:“在軍中,過去是,現在是,以后也是,出自你我的號令,皆是軍令,并無區別。”
蘇錦還欲言說,蘇檀陽已道:“不必多言。”然后低聲道,“小錦,雖然你不顧大局,也……不顧我,如此輕忽自己,我極是生氣,但……你回來就好,得見你平安歸來,已經最好。”
蘇錦終于紅了眼眶,顫聲道:“我沒有把先生帶回來。”
蘇檀陽眼中掠過沉痛,愈發覺得后怕痛惜,當著眾人的面就把蘇錦擁入了懷中,卻只恐她身上有傷,不敢用力擁抱,只輕輕拍撫她肩背,然后小心地將她扶上自己的坐騎,轉頭簡略下令,褒獎、安置了歸來的軍隊,對蘇錦安撫地微微一笑,溫言道:“我們回去。”
好在蘇錦受傷雖重,但并未傷及內腑,上藥包扎后醫官交代好生休養并無大礙。蘇檀陽這才舒了口氣,坐在床邊,一絲一絲抹平她散亂的發絲,數年奔波征戰,也許唯一不改的,便是他眼中的清澈溫柔。
“渴不渴?”蘇檀陽端了蜜水,要親手喂她喝水。
蘇錦看著蘇檀陽自己干裂得幾乎滲血的嘴唇,嘆口氣,推了推他的手:“你先喝。”
蘇檀陽似乎這才覺得自己一日一夜滴水未進的干渴,失笑,但還是先喂了蘇錦,自己就著蘇錦喝剩下的水喝了幾口。
蘇錦此時已是力竭,因為受傷而有些發熱,昏沉入睡的恍惚中,感覺蘇檀陽清涼的手溫柔撫摸她的額角,淡淡的適意的涼,淡泊了十余年的腥風血雨,似回到了年少的夏日,偷得閑暇她荷塘采蓮,玩鬧得倦極入眠,他也是這么一下一下撫摸她冒汗的額角,清而微涼。
江南的霹靂堂是頗有勢力與根基的江湖幫派,綿延已經數代,但誰又能敵得過龍隱司的傾力一擊?半日間被自上而下地血洗了個干凈,包括所有前來相助的江湖人士一網打盡,各幫各派皆是驚若寒蟬,而武當少林峨眉這些雄踞一方的大派,則選擇了沉默以對。
謝禾曾疑惑地問素陵瀾:“公子,如果那些名門正派聯合起來對抗我們,那我們豈不是陷入了江湖幫派的爭斗?”
顧風玄聞言哧的一笑,素陵瀾平靜道:“能讓他們聯合起來對抗朝廷,那么霹靂堂的分量遠遠不足,也就是說,只要我們不把火燒到了少林的寺廟武當的道觀峨眉的尼姑庵,他們一定會選擇袖手。”
“就算他們聯合,難道我們就怕了?”顧風玄嗤之以鼻。
“有所為有所不為,傳令下去,霹靂堂的事,到此為止。”素陵瀾神情淡漠,但眼神復雜,謝禾突然想起公子曾經對蘇姑娘說過,他的生母便是曾是江湖第一的女俠的許凌池,便知公子亦是心中存有顧念,不會對江湖人不分情由妄開殺戮。
而從霹靂堂帶回來的“破天”,以其驚雷霹靂一般的聲勢,將江北數城陷入滔天火海。
玨城、翼城、燕城、煦城、玥城,乃至周圍的景城、冀城也都淪陷火海。比火勢更可怕的是素陵瀾與顧風玄麾下大軍的鐵蹄,勇悍刁恨,借助大火攻城掠池,各地守軍早先一步糧倉被焚,本就軍心不穩,如此一來更是兵敗如山倒,要么被俘要么敗逃,與流民一同慌亂狼狽地紛紛涌至這七個城拱衛的——瑾城。
那是蘇檀陽、蘇錦所在的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