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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錦于亂軍中沖殺到莫云棲身邊時，莫云棲已身受重創(chuàng)血盡而亡，只壯志未酬雙目未瞑。顫抖著手輕輕拂下先生的眼簾，蘇錦抬眸看去，強敵環(huán)飼的刀光劍影中，烽煙彌漫讓視線變得模糊，遠遠的，她只看見紅舸如垂死的蝶，在素陵瀾懷中，然后就見她的手垂落下來，紅如火蓮的衣袖在山風(fēng)中獵獵翻飛。

而素陵瀾一直低頭凝目，連看都未往她這個方向看一眼，并不關(guān)心漫天箭雨來自何方，出自誰人之手。

在那一刻，蘇錦自方才揮手下令放箭后的空茫中漸漸心神清明——這是以血洗血的清明，看清了命途，再無惘然。

謝樓南已退到她身邊，氣急含恨道：“被素陵瀾躲過了。”

蘇錦未曾言語，也未曾流淚，對莫云棲施了弟子禮，輕聲道：“先生好走。”然后一劍揮去，斬了身邊一名敵軍的人頭，伸手奪過他的□□，飛身上馬，朗聲道：“大好江山，大好戰(zhàn)場！埋骨此處亦是不枉，只是，”她目光凜冽，逼視顧風(fēng)玄，□□寒芒隨話音逼近，“陪葬的么，還是多多益善的好！”

顧風(fēng)玄被熾烈的殺意逼近，也不敢輕慢，立刻調(diào)兵相阻，但揚聲道：“務(wù)必生擒！”

他深知素陵瀾的心思不可妄自揣摩，至于怎么處置這些個女匪首，還是交給他自己定奪吧。

聽聞蘇錦與謝樓南擅自帶兵奔襲素陵瀾麾下大營，溫雅如蘇檀陽第一次失了控制，劈手摔了握在手中的卷宗，急道：“牽馬來！”

“殿下，不可！”眾人力勸。

蘇檀陽吸了口氣也知自己不可輕動，但焦灼的擔(dān)憂如煎如沸，先生臨去之前已向他闡明心意，是不得已而為之的壯士斷腕，而蘇錦，定是有所知曉，她這一去——也是抱著死志去的！

想到蘇錦此時也許已經(jīng)喋血沙場，死在龍隱司的各種陰狠手段下，蘇檀陽心中如刀如割，扶著桌案才勉強穩(wěn)住身形，聲音卻壓不住地微微顫抖：“請四位上將軍，分別帶五千騎兵精銳，前去接應(yīng)，救人為要，不可纏戰(zhàn)。”

四位將軍跪下領(lǐng)命，蘇檀陽扶起他們，握著他們的手臂，靜了靜，開口已是強壓的哽咽：“檀陽在此拜托各位將軍……”

“殿下放心，縱是拼了這條性命，末將一定平安帶回蘇姑娘！”

蘇檀陽點點頭，仍道一句：“牽馬來。”

“殿下？”

“我送一送四位將軍。”蘇檀陽道。

目送大軍飛馳而去后，蘇檀陽負手站在城外的亭中，不言不動，默默望著遠方。那是素陵瀾駐兵的方向，是先生抱持著舍生取義的信念前去的方向，是——蘇錦也許不能再回來的方向。

多少次她上戰(zhàn)場入危局赴險境，他卻從未如今日亂了方寸失了魂魄。

當(dāng)顧風(fēng)玄把好不容易擒下的蘇錦和謝樓南帶到帳外，進賬親自跟素陵瀾說明時，開始慶幸自己做了個正確的決定，因為素陵瀾并未如大多數(shù)人預(yù)計的震怒，他只是疲憊地道：“放她們走。”

“好。”顧風(fēng)玄還是忍不住略略沉吟，“她們都是賊匪首領(lǐng)，就這么放走？”

“嗯。”素陵瀾目光冷峭，聲音森寒，“不是每個人都配求仁得仁。”

顧風(fēng)玄心中明了，點頭下令。他一道令下，傳令兵正欲退出，素陵瀾抬手制止，慢慢站起身，冷淡開口道：“放火。把這火勢引出谷去！他們有霹靂堂的破天，我們就沒有么？派人去江南端了霹靂堂，破天，有多少都盡數(shù)取了，放一把火，把玨城、翼城、燕城、煦城、玥城都給我燒個干凈！”

顧風(fēng)玄眼中目光閃動——原來，素陵瀾他還是動了怒，只是，他的怒氣比一般人想象的還更可怕一點而已。

素陵瀾轉(zhuǎn)頭看向顧風(fēng)玄，沉聲道：“火勢一起，我軍即刻拔營。”

顧風(fēng)玄唇邊勾起一抹嗜血的類似于笑的表情，眉目倒是風(fēng)流不羈，拱拱手道：“遵素統(tǒng)領(lǐng)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