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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珊偏頭默默流淚,潸然的樣子我見猶憐。
男人滾了滾喉嚨,低頭吻去她鎖骨上的淚珠。
被橫抱在懷,一雙腳露出了轎簾,寶珊怕腹中的孩子著涼,勾住男人的脖頸費力坐起來,收回了腳。
繡鞋和足襪全都濕了,她顧不上矜持,蹬掉鞋子,費力掙開男人的桎梏,坐在一側脫掉足襪,用手掌去溫暖冰涼的腳底。
看她一系列古怪的舉動,陸喻舟只當她害怕著涼,扯過她的雙腳攏進自己的大手中。
寶珊蹬了蹬,沒有蹬開,頭一次發現原來一個人不講起道理來,能這樣難纏。
男人的手起初還算老實,可漸漸的,那只手向上移動。
寶珊甚至懷疑,他想在這里原形畢露。
“大人自重!”寶珊用力一蹬,氣得臉蛋煞白,失了血色。
雨越下越大,轎中的光線也越來越暗,角落的縫隙滲了雨水,嘀嗒嘀嗒落在長椅上。
風和日麗的清晨變得雷電交加,寶珊看不清陸喻舟的面龐,也揣測不出他的想法,等陸喻舟真的將她壓在廂壁上時,她覺得這個男人之前是在刻意維持著假正經。
寶珊推搡的時候,指甲帶著掌風,摑過男人的面頰,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傷痕。
這一巴掌力道不算小,著實把陸喻舟打懵了。
一個謹慎小意的丫頭,亮出了利爪。
陸喻舟摸了一下側臉,松開了她。這一下打得他猝不及防,也是生平第一次被人打臉,多少打碎了幾分自尊。
尊貴的緗國公世子,何時這般狼狽過,還不能失了風度,也不能還手。
他不曾縱容一個女子到這種地步,心里有些發悶,氣氛瞬間變得冷凝。
寶珊窩在一角,將一雙小腳掩在衣裙下。
恰有涼風吹入轎中,吹散了幾分燥熱,陸喻舟捏了一下眉骨,“真不跟我回去?”
寶珊淡道:“這話你沒問煩,我已經回答煩了,不管再問幾遍,我的答案都是‘不回’。”
講話時,冷得牙齒打顫,她盡量調整呼吸,讓自己吐字清晰,也將態度表達得十分明確,她這輩子都不愿再跟他有牽扯。
陸喻舟知道自己在強人所難,但令他捉摸不透的不是寶珊,而是他自己的心,明明該保持高冷姿態隨她去留,甚至不給她回頭的機會,這才是真正的他,寡淡無情、不戀凡塵,可腳步總是不受控制地向她靠近。
其實,想要向她靠近的是他的心吧,可這會兒他還沒有意識到。
她的多次拒絕打擊到了他的驕傲,她眼中的排斥,是他鎩羽而歸的直接原因。
對方既然不愿,那他所做的一切都成了算計和不齒,他也深深厭惡這樣的自己。
陸喻舟深諳及時止損的重要性。
大雨如注,他閉眼凝思,拾起還未丟遠的驕傲,告訴自己,為了一個不情愿的女人,讓驕傲被反復踐踏,實在不值得。既然不愿,那便算了,罷了。
這一次,是真的作罷……
烏云散去,晴空萬里,青青草地散發著水汽,慕夭踏著泥土跑過來,心里很是自責,掀開簾子時發現馬車里只有寶珊一個人。
陸喻舟人呢?
寶珊愣愣坐在馬車里,耳畔回蕩著男人臨走時說的話——
“主仆一場,日后若是遇見麻煩,可到陸氏任何一家宗親尋求幫忙。”
陸氏是名門望族,宗親遍布各地,若真遇見麻煩,可解燃眉之急。陸喻舟這么說,并不是虛假的客套,而是送給她一份保障,畢竟一個姑娘想要獨自過活,困難極大。
掌心放著一枚冰冰涼涼的玉扳指,算是他給予的信物,寶珊沒能退回去,也沒有丟掉。
這算是他這個糊涂父親留給孩子唯一的紀念吧。
看著寶珊紅腫的唇,慕夭握著寶珊冰冷的手,“寶珊,他對你做了什么?”
寶珊虛弱地搖搖頭,“慕姐姐,我們回去吧。”
一切都結束了,驕傲如他,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糾纏于她,經年之后,他們會成為點頭之交,亦或是陌生人。
堤壩塌陷一案持續調查了三個月,在欽差們搜集到足夠證據后,轉交給了大理寺。陸喻舟和趙祎也早在七月初就已回宮復命。
這期間,陸喻舟沒再打擾過寶珊,甚至連照面也未打過。而趙祎也信守諾言,沒有逼迫慕夭,允她繼續在民間游歷,他們之間那層薄紗將破不破,變得愈□□緲。
孕五月。
從醫館出來,寶珊難掩喜色,坐診大夫說胎兒發育的很好,日后一定是個健康的孩子,這對一個娘親來說,無疑是最開心的消息。
慕夭拎著大包小包的嬰兒用品,與寶珊有說有笑,“等孩子出生,要認我做干娘。”
寶珊彎唇,“好。”
“不不,”慕夭立馬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孩子都認二叔做外公了,我還是做姨母吧。”
認慕先生做外公......
外公......
慕先生才三十有六,怎么就要做外公了?
寶珊哭笑不得,“慕先生可沒提過,你別逗趣了。”
她都沒資格認慕先生做義父,孩子怎么就認了慕先生做外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