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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有經年的宮人說，說是——見了……見了鬼。”孫嬤嬤頓了頓，“鬼的樣子，是穿了天青衫裙的女子……”

“啪！”皇后將茶盞頓在桌上，“荒謬！我大縉百年基業，宮中有真龍天子坐鎮，妖邪不侵，何來鬼神之說！撤換掉今夜所有的宮禁衛和宮人，還有——不許他們亂說一個字。”

孫嬤嬤躬身聽了吩咐，眼角瞥見皇后端麗的容顏緊繃成寒鐵的情狀，面無表情，俯身應下:“是，老奴遵命。”

孫嬤嬤退下去了，皇后慢慢站起身來，早有宮婢上前伺候她除去釵環宮裝，洗去脂粉。夜已深沉，先時的繁華都散盡了，紅燭的光華都變得朦朧灰敗，似乎也隨時會隨風而去。

這樣的日子，明帝如同從前的那些年，毫無意外仍舊是宿在相思閣了。皇后揉著脹痛的太陽穴，已經習慣到麻木都不剩半分。這么多年，什么情思怕是都已耗盡了，她知道自己該做什么——她還有太子，還有肅王，還有世代簪纓的家族。

紅燭滴淚，放下鮫綃帳幔，更加如泣如訴。皇后用力閉上了眼，沉入并不輕松的夢鄉。

卻有一個人，在沉重紛亂的夢里，掙扎著醒來。

莫晗用力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黃花梨木打造的雕花床柵和竹青紗帳，正是他在張侍郎府邸所居客房的樣式。床帳只放下一半，他在青錦軟枕上側過頭，正可看見莫晴坐在一側的床沿，倚靠著床柵枕著另一半的床帳，正合目安睡。

她身上已經不是昨日的水綠宮裝，那一抹柳色青青，因著淺嫩，倒像是初春的鵝黃的嫩芽，更顯得她面色象牙一般潔白，睡夢中她仍咬著唇，雙手也緊握著拳，垂落在莫晗蓋著的一品綠意的錦被上，骨節凸顯，像是失了顏色的竹子。

秋日的清晨，涼意浸骨，莫晗極小心地挪動，將被子移了一半到莫晴身上，剛蓋住她冰冷的手，她就警醒地睜開了眼，立時旋身而起，也不去管被子，莫晗的手就定在了半空。

莫晴走到桌邊一轉，很快回來，遞給他一個茶盞。她眼下有極深的陰影，眼皮也略有紅腫，不說話也看不出任何表情，仿佛平靜得一如既往。莫晗卻知道，莫晴這是生氣了，他明知自己闖了禍，看到她這幅形容更是不敢吭聲，也不看是什么，端起來就“咕嚕咕嚕”灌了下去。喝到嘴里才知道是濃茶，晾得涼了，苦味有了經過夜露的味道，澀然地掛在舌上，一路沖過喉嚨下去，像是倒了一碗苦澀的雪山融水，他不由打了個哆嗦，卻感覺脹痛的頭清醒了不少，連乏力的四肢也恢復了些許氣力。

“阿晴，我……”莫晗正要說話，只聽門上響動，張瀛探頭進來。

“明熹，你醒了！”張瀛看到莫晗，顯得很是高興，白皙的面頰上一笑便現出一對酒窩，更是乖巧。他推門進來，將手上提著的食盒放在桌上。“晴姐，我帶了些吃的，你們都用一些。”說話時一面看著莫晴的表情，話音落尾，便留了小心翼翼的余味。

“修澤，多謝你了。”莫晴回身打起垂落的半扇床帳，并不曾看莫晗一眼。“起來用膳，然后到院子里扎馬步。”

“啊……”莫晗和張瀛倒吸一口涼氣，同時哀嘆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