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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想容本來嬌俏可人口齒伶俐,平日也足夠大膽,但畢竟是女兒家,今日說著這些話,還是胸中擂鼓,羞澀面紅。
她一面說一面拿眼睛覷著吳聿珩面無表情的俊顏,見他面沉如不動(dòng)冰山,并沒有生氣的形容,心頭總算平息了狂跳。
殊不知,吳聿珩此刻將她的話聽在耳里,總覺得像是身在空曠的山谷,嗡嗡地帶著回聲。
他腦中,翻來覆去著一個(gè)畫面。
方才莫晴轉(zhuǎn)身離開的身影,充滿了訣別的意味。她水綠色的衣裙一如往昔,比方才的紅色更襯得她的清幽淡雅,她自己似乎沒意識(shí)到,她的情緒在面上雖然掩藏得很好,卻盡在眉梢眼底蔓延。那樣哀哀切切的眼神,忽然狠厲如冰刀霜?jiǎng)Γ矒醪蛔『竺骐[藏著的溫柔繾綣的蛛絲馬跡。
可是她口口聲聲說著的,是受不起他的情意。她回身奔走時(shí)像是從容的逃離,水綠的衣袂飄在半空,在他眼中映出遮天蔽日的霧氣一般的碧翠,像如煙飄散的遺憾哀愁。
其實(shí)她沒有做錯(cuò),他們原本不該相遇,更不該相知。而她也努力由著初衷,去惹他厭煩,只是他看破了她面具下的偽裝,看穿了她的清靈秀致、心若明湖,反而動(dòng)了心生了情。
一切敗在陰差陽錯(cuò),一切也歸功于陰差陽錯(cuò)。
“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吳聿珩怔忡著念道,“可是真的是,來不及了……”他回過神來,終于望定華想容。
“在樂舞開始之前,我娘親就已經(jīng)同皇后娘娘提起婚約之事了。所以,來不及了啊……”
華想容的如花嬌顏在吳聿珩悵然的嘆息中,剎那灰白,萬劫不復(fù)。
往昔情景歷歷在目,如若凝成文字,不過寥寥數(shù)語,幾行成說,不可言說的禁忌隱匿在史書的縫隙里,輕易不為人所窺見。而對于經(jīng)歷過的人,或是事件的推手更甚是作為了主導(dǎo)者,那些腥風(fēng)血雨如今仿佛隔岸觀火般幻化成霧,像是眼前宮帳薄紅的綃紗,映在瞳仁中,一片血色的模糊的幻影,表面裝作無謂,心底最深處卻洶涌不已。
“娘娘!”孫嬤嬤作為皇后的乳母,服侍皇后多年,一路跟著皇后由王府步入宮廷,經(jīng)歷改朝換代,知曉宮闈腌臜不知凡幾,從來冷靜自持,此刻卻有未盡意的掙扎。“……人跑了。”
皇后端著茶盞的手一頓,茶水傾倒出幾許,碧綠的茶湯沿著華麗吉服繁復(fù)織花滾邊的袖口落下來,洇濕了前襟。兩人卻渾然未能察覺。
皇后慢慢抿了一口茶,甘冽的秋茶觀音①只余苦澀的味道:“大縉皇宮的宮禁衛(wèi),何時(shí)竟這般不中用了?”
“那倒不是。”孫嬤嬤暗暗咬牙,眼神幽暗。“是他們用了迷香,這般下三濫的招數(shù),虧他們做得出來……”
“我當(dāng)是什么。迷香——那般的狐媚子,生出來的兒女自然都是卑鄙無恥、狡猾成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