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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兩人一騎往溫泉行宮方向而去,卻并沒有入到行宮里頭,而是另辟蹊徑進入了行宮后頭的山谷之中。
山谷中亦有溫泉于地底流淌而過,因此雖然到了秋日,竟然還是溫暖如春。綠樹婆娑,青草離離,繁花似錦,香氣靡靡,甚至還有螢火蟲棲息于草地間。
莫晴這許多年做的雖然都是行俠仗義,雖說是尋回失物,多數時候不過亦是偷竊之事,還從未如此義正言辭名正言順地懲奸除惡。這次借著吳聿珩的名頭身份,兩人又配合默契,說不出的淋漓暢快。她一時忘形,吳聿珩擔心夜里風寒露重給她喝酒驅寒,她便仰頭暢飲,似乎喝得,確然大有醉意。
莫晴酒量不錯,有醉意并非人事不省。她記得自己同吳聿珩說了許多話,夸獎他的眼睛;她記得自己合著他的笛聲,用樹枝舞劍給他看;她記得他們背靠著巖壁并肩坐著,和衣而眠。
可是她也似乎的確忘了一些事情。比如她夸獎他的眼睛美妙,驚嘆他們可以僅憑眼神便可心靈相通時,他眼里似乎愈加流光溢彩瀲滟生華;比如她合著笛聲醉里舞劍,騰躍揮灑間他似乎曾經眸光追隨灼熱不息,笛音繚繞激越宛轉;比如她只記得兩人并肩而眠,醒來才發(fā)現(xiàn)他們身上蓋著同一條斗篷,抵頭而眠,初時隔夜酒意的頭昏懵懂沒有發(fā)覺,他在她之后起身,很用力地動作了臂膀,現(xiàn)在想來,她昨夜似乎應當是在他懷里靠了半夜……
她還想起昨夜山谷中,他說了一句話。
你之歡喜,我心戚戚。
她第一次聽到他的笑聲,和他的笛聲一般清亮醇厚。
那時吳聿珩望著她的眸子,深邃如夜,晶亮如星,瀲滟如月,芳華如夢,那雙眼瞧著她的時候,從清冷如冰,漸漸散淡成霧,如今卻是熾烈如火,灼灼燃燒成溫暖的笑弧。
忽而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從心底溢出,如此陌生,帶動心跳的頻率,隨血脈流向四肢百骸,如碧草間點點螢火到天際乍裂火樹銀花,星星之火迅速燎原。
莫晴尚自恍惚,猛然聽到曹烈一句:“……聽說那家伙老木著個臉,不愛搭理人,該不會是哪里有毛病,咱們這回難道適得其反弄巧成拙,反而對了他的胃口?他難不成是對你……”
話未說完已被莫晴截斷,她眼眸熠熠生輝,雙頰紅霞璀璨,不知是羞還是氣:“這話糊涂武斷,再不可這樣背后非議人的!”
曹烈被莫晴一聲斷喝嚇了一跳,一句“動情”卡在喉間沒說出來,被她瞪著,心頭猛然一凜,竟沒敢反駁。等到她走后許久他自己才覺得奇怪,莫晴平素言笑晏晏,竟然有這般氣勢,只是嬌聲一喝眼眸一逡,便令他不由戰(zhàn)栗服帖。
莫晴看曹烈神色,隱約猜到他想要說的話,如若真給他們猜中了,恐怕才是麻煩大了。莫晴心里隱約感覺,吳聿珩雖然給人冷淡漠然的印象,卻并不癡傻,亦不是不通俗務。初時他對她一定生過厭惡,可官家小姐再頑劣亦難以如此,他或許心中起疑,一直在觀察,經了昨夜,他只怕已然將她看透,那些偽裝掙扎,如今想來只是可笑。如果是這樣,還不若趁機說出實情,怕只怕他通情達理,侯府卻不是那么容易善罷甘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