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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然試圖安慰他,“也許你是搞錯了,萬一那只不過是她的一個同事亦或是一個普通朋友呢?”
聽到她這樣說,程楊糟糕的心情有所緩解,仿佛抓到了一絲救命稻草,“是啊,我怎么沒想到呢?”
程然不敢與他希冀的眼神對視,她覺得自己也許做錯了,萬一那個人確實是于喬的丈夫或者男朋友,這對程楊勢必又會是一個打擊,“當然了,我也只是假設,真實的情況還是要你去確認。”
“一定是的,那個人一定只是她的一個同事或朋友,一定是的。”程楊反復這樣肯定地說,說到他都覺得這才是事情的真相時他才滿意地回房睡覺去了。
看到他落寞的背影,程然心酸地不能自已。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呢?倘若當初能夠包容一點,多愛一點,他們之間也不會這樣。
睡到半夜,程楊從一場噩夢里醒過來。夢里,于喬帶著他的孩子嫁給了別人,還笑得陽光燦爛。
醒過來之后,心還跳得極快。靜默了許久,才想到在這里,設計圈的朋友他也認識一些,想要獲知于喬的消息問問也就可以清楚了。
想清楚了他便挨個給這些昔日的朋友打電話。
半夜被吵醒了,大概沒有幾個人會高興吧?但由于對方是程楊,那些人便多了一份客氣,能讓程楊這樣的人欠他們一個人情多么不容易,這個人情以后可以通過生意場上要回來的,程楊本人能力有限,但他有一個在商場上人緣俱佳說話頗有分量的父親。
不到天亮,想要的信息一條接一條發到了他的手機。
這些消息帶給他的是滿滿的希望。她沒有結婚,也沒有男友,而于蓉似乎真的是她的女兒。
***
5月7號,于喬雷打不動地幫自己和于蓉請了假。
于蓉皺眉坐在后面,一臉的不高興,因為今天幼兒園有一場表演,她有一個民族舞蹈要表演的,練習了那么久,結果因為于喬一句話所有的努力都宣布泡湯。
從內窺鏡里看到于蓉皺成一團的臉,于喬輕聲嘆息,她還那么小,懂什么呢?
“別皺眉了,你忘了嗎?我們每年的這一天都要來這里的啊。”
“可是我今天有表演,而且還是壓軸表演,都被你毀了!”于蓉不高興地說。
于喬無奈,“好啦好啦,我知道啦,別生氣了。回頭我把你喜歡的那幾個泰迪熊全部買給你。”
聽到她這樣說于蓉才稍稍緩和了臉色,成績敲詐道:“六個都要買哦!”
于喬無奈地搖搖頭,“行。”
前往墓地的路上,風景很美。高大的不知名的槐樹遮天蔽日,將長長的柏油馬路掩映其間。出了城,就感覺不到熱了,撲面而來的是清醒的空氣,以及嚴肅的味道。
到了陵園門口,于喬從后座拿了一束黃色的菊花和紙錢,牽著于蓉一步一步拾級而上。
到了目的地,于喬放下花束,開始低頭燒紙。
半山的空氣很好,綠得發亮的松柏昂首挺立,階梯兩旁綻放著鮮艷的花朵。
燒完紙,于喬抬頭,拿出毛巾擦拭墓碑,墓碑上的少年笑得春風滿面志得意滿,蒙塵的黑白照片也遮蓋不了他的英俊。
五年了,你在下面還好嗎?
小小的于蓉蹲下去,抬手輕輕擦拭于喬的眼淚,“媽媽,你怎么哭了?”
伸手一抹,果然已是淚流滿面。于喬側過頭,等淚意不再那么濃的時候才回過頭來。
“蓉蓉,給你舅舅磕個頭吧。”于喬說。
于蓉聽話地跪下去,磕了三個頭后小聲說,“我會聽媽媽的話,你不要擔心。”這是于喬教她說的,從于蓉一歲開始,于喬就每年帶她過來祭拜,久而久之不用于喬提醒,于蓉已經可以自己主動說這些話了。
于蓉磕完了頭,于喬把她拉起來,拍了拍她膝蓋上的灰塵,然后幽幽地說,“蓉蓉乖得出奇,你不要牽掛。”
于蓉微微皺眉,“乖也可以用出奇來形容嗎?”
聽她這樣問,于喬破涕為笑,“你知道什么。”
六年前,她離開g市來到這個城市,于飛來看過她很多次。畢竟是親姐弟,有再深的怨恨都是可以化解的,更何況在這個世界上他們都是彼此唯一的親人了,沒有理由不相親相愛。
于飛的主動示好,讓于喬卸下了多年的防備,開始接納自己的弟弟,她甚至拿錢出來親自送他出國。除了錢,那時候的她一無所有,能夠用錢來實現于飛的愿望,其實也是一件好事。
不過事情總是往最壞的方向發展,半年后他出了意外,死于一場空難。
那陣子她覺得自己快要瘋了,往返英國無數次,最后還是沒能找到他的尸骸,只能帶回他所有的遺物埋在墓地里。在那個時候,她才意識到自己有多么地渴望親情,可是上蒼太殘忍,連她唯一的溫暖都剝奪了。
在她痛苦不堪的時候,于飛的女朋友肖雨薇出現了。
她哭著告訴于喬,她懷孕了,已經三個多月了,可是她的父母都讓她把孩子打了。她舍不得,但是生下來她的后半生也就完了。于喬沒有任何猶豫,請了保姆來照料她,并承諾孩子生下她會親自撫養。
在那半年多的時間里,她所有的時間都用來守著肖雨薇。心里不是不自責的,如果當初她再狠心一點,不肯拿錢給于飛出國,那么他也不會客死異鄉。然而世事難料,那時候的她又何曾想過會出這樣的意外?
后來,于蓉出世了,肖雨薇休養了一個多月便走了,從此再也沒有回來過。這些年隱約有過她的消息,無外乎結婚生子,家庭幸福美滿。
只是,可憐了于蓉,她還那么小就沒有了至親。
于蓉身上沒有于飛的影子,長得倒是很像她,不過脾氣秉性和于飛如出一轍,一樣的急性子一樣的驕傲。
近些年來,于蓉會問她,她的爸爸去哪里了。每每這個時候,于喬都會難過得無以復加,甚至控制不住流淚。于飛不在的時候才23歲,還那么青春。看到他的女兒,于喬心里更加酸楚,但更多的是慶幸,還好在這個世界上他還留下了一個女兒,在以后的人生中,她們可以相依為命。她會把于蓉視如己出,給她最優渥的生活,提供最好的教育,讓她成為優秀的人。
問于喬她的爸爸去哪兒問得多了,于蓉便不再問了,因為每一次問,于喬都要哭,她很不喜歡看到媽媽哭的樣子。當幼兒園的小朋友問她,為什么爸爸不來接她的時候,她就會很憤怒地問人家,“關你什么事?!”別人兇的時候她比別人更兇,久而久之,再也沒有小朋友敢問她這個問題。
……
到了傍晚,夕陽西下,半山上的風漸漸大了。
于喬重新整理了一下墓地,抱著于蓉往山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