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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意地低首應道，姜云釗露出一個璀璨若星一般耀眼的微笑，簡直比神族還要光芒四射。

魔王有一搭沒一搭地說：“這些年，大家都變了。我不再是我，你也不再是你，再不復當年少年。時間過去了，情誼總歸還是在的。不傷及他，不觸及我的原則，你大可肆意，只要你還認我做你的陛下，我便不會不管。”

他的語調(diào)輕松，瞬間放下了之前的殺氣，似乎是在懷念著那些往事。

姜云釗不說話。若真說和這位魔王有什么情誼，怕也是這些年間積累起來的。總歸不是稚在之時，那時他們之間只有拔劍張弩的恨意，兩者之間豈能相提并論。這算是有一個提醒。

他退下去了，魔王突然嘆了口氣，他不知道自己這么做到底算是什么，稚會為了鳳有何獻祭而死此事中他有一半的責任，擅自將責任推脫到姜云釗身上這種事，在此之前他從未這么想過。所以怎么說還是帶著幾分憂慮和歉疚的。

【素音城】

在凰歌跌跌撞撞半隱秘地離開素音城之后，對魔族計劃改變并不知情的陸與安回到了素音城。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去素家。

素家的祖先是開創(chuàng)素音城這座唯二浮空城的修士，雖說其本人不幸在誅魔戰(zhàn)場隕落，但其留下來的素音城卻永久地留在了修仙界的天空。算是修仙界的一大象征，魔族會打它的主意也正是想借此打擊修者的士氣。

素音城本已鎖城，準備與城內(nèi)魔族伏兵死拼到底，最差不過一個同歸于盡，讓素音城永遠消失在人們的視線里，即便是毀掉，也決不能讓魔族侵占。

但因為青葉的刺殺行為，素家內(nèi)部算是大亂，直系的都忙著處理素家家主素常的傷勢，旁系一些平時不安分的這時候倒是全部如青葉之愿地鬧騰起來了。鎖城本來應該是百分百的成功，但是因為事后沒有素常受傷，沒有素常操控素家家印加持咒術，所以還是有一些漏縫錯落分布。

陸與安的法力深厚到就算結(jié)界完完整整，他兇殘起來都能一劍劈掉，更別說是不完整的結(jié)界了。所以他進來的很輕松。

素家大宅外圍也沒有守衛(wèi)，故而他進入的第二步也輕松過分。

稍稍握緊了拳頭，陸與安眼神平靜，風吟此時低低輕響著，似乎是在安撫著情緒有異的主人，陸與安嘆氣，眼神稍稍柔和，指節(jié)分明如玉青蔥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風吟，反倒是在安撫著風吟讓它不要擔心。

陸與安的步履一向匆匆，這邊沒有設下靈力禁忌，只簡簡單單設了一個感知魔力的陣法，并會在第一時間通知到布陣者的陣法，但陸與安畢竟是在曲家的府邸停留了數(shù)日——曲家作魔界王族，其府邸位于魔都最核心處，魔氣最為濃郁，本是專供曲家魔修煉的，卻意外讓陸與安身上沾染了濃烈的魔氣，盡管他修仙。

牽一發(fā)則動全身。陸與安本就不習慣事事用以法術代勞，這倒沒有讓他心情有多郁悶。

“素梓！你去干什么？！現(xiàn)在城內(nèi)到處都可能藏著魔族，他們伺機而動，以你的實力這不是白白去送死么！”

還沒有接近內(nèi)圍，陸與安就敏銳地感知到有兩個氣息微小，靈力波動不大的人正朝這邊奔過來。他不動聲色，手指在風吟的劍鞘上輕扣兩下，示意風吟隨時做好一戰(zhàn)的準備。

“……我只是不想城內(nèi)的無辜者平白就受牽連。”素梓接近這邊的速度非常快，他的聲音具有穿透性，帶著絲絲苦澀和無奈，“父親已經(jīng)這樣了，那些魔族不會善罷甘休的，這個時候乘著鎖城的結(jié)界還有縫隙放他們逃走不是正好么？”

另一個聲音聞言立刻怒斥著加快著朝這邊趕來的速度，陸與安面無表情地聽著，隱隱有些贊同對方的話：“你這是愚蠢！素梓！戰(zhàn)爭中沒有無辜者！偷了家主印出來就算了，你想做什么？打開結(jié)界？這只會增大傷亡而已。我們安在他們中的人放話回來了，說魔族的四殿下下令要和解！雖然不排除是欲擒故縱的手段，但是更是在這種關鍵的時刻你怎能如此草莽？”

幾乎是升起微弱贊同感的同時，陸與安便冷下了氣息。這是素家的事，他無理由擅自做出任何評價或者插手，凡事有因果，即是他們種下的因，果自然是素家來嘗，無論味道如何。

這番來并不是為了素家，也不是為了素音城，而是為了素常同他多年的交情。他是劍修，也是醫(yī)修。

“……素然，你一向比我優(yōu)秀，比我聽話，比我更討父親歡心，也一向比我更懂事。”素梓的生意卻愈發(fā)堅定，“當我是傻也好，當我是愚昧也好，頑固不知事也好！你知不知道，我看見阿月逐漸冰冷的身體，父親虛弱的樣子，還有那么多明明什么也沒有做卻因為是素音城城民慘死時，我是有多絕望！哪怕……哪怕是一開始就決定好了要這么做，要在這條路上遠走……”

陸與安垂下眼簾，其實素梓這樣聽起來任性的話，卻讓他感受到了幾分真心和決絕，似乎曾經(jīng)見過的絕望和巨大失落。

“無辜么？什么都沒做么？”素然的靈力氣息已經(jīng)追上了素梓，他冷冷地道，“他們生在素音城就是罪！修仙者屠殺，買賣魔族，將其當為奴隸的時候，又不缺乏什么都沒做的，純真的，善良的，但是他們的身份就注定了他們的悲慘命運。他們一點也不無辜！你會說我城城民無辜是因為你的主觀思想就認定他們是弱者，是需要你這個強者保護的存在！”

“既然是弱者，那么，死亡不是應該的么？”素然的聲音愈發(fā)冷厲，像一把剜心的匕首細細割劃著素梓的心，將其一點一點地解剖開，露出其中不堪入目的內(nèi)里。

素梓捂住腦袋，一直搖頭：“根本不是這樣！”

“……那你認為呢？”素然的語氣突然軟了下來，帶著一點安撫的味道，“兄長，你認為呢？”

素梓這回的情緒是真的煩躁起來了。

素然比他小一百多歲，又經(jīng)常閉關，今年滿打滿算也才一百余歲，且涉世本該不深，但卻處處直戳他的要害，只是言談間便能掌控到所有利害關系，修為更是比他高深不知多少。

他是真正的天驕之子。在素然的出色下，素梓很久以前就開始了被忽略的時光。

素然很少喚他兄長，怕是嫌棄他太弱，今日卻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這件事，仿若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