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柵欄被侍衛緩緩拉開,眾應試女子相繼繼續內院。內院中,一共有六個房間,每個房間有三十個案幾,可接待三十個考生。這初試的第一關,聞香,根據案幾上擺放的香露瓶,聞出里面的成份,并寫于紙上。
芳怡天生嗅覺靈敏,這對于她并不難。寫好答案之后,考官檢查考卷,答對的方能留下參加下一關,答錯的,只能離開考室。芳怡所在的房間,一共走了十七個人,她、安怡和吳倩琳都留了下來。
第二關,調香,根據考官提供的香精,自己分配比例,調制出香水。芳怡的鼻子能對各種味道進行排列組合,只要聞一聞那些香精,便知道如何分配能讓味道更持久更融合。
這對她來說,很簡單,但是對于那些年輕的制香師來說,確是很難的。因為調香,如果沒有芳怡那樣的鼻子,需要靠經驗,從事制香的時間越長,經驗越豐富,調出的香水越芳香濃郁。
安怡坐在芳怡的旁側,眼神專注,嘴里念念有詞。芳怡聞著她案幾上飄來的芳香,便知道了她的調香手法完全是靠背的。年幼的時候,爹爹讓她看了很多制香方子,她根據那些方子調制出來香水香薰,如有不妥的,她會稍加改良。這味道,分明是玉蓮香方中記載的味道。
不過,這個方子比較生僻,乃早年一隱于山中的老者所制。除了爹爹手上那一卷之外,其他殘本已經佚失。不知道安怡是如何得知這方子的。不過,這香味清新淡雅,沁人心脾,乃眾香中的魁首,有了這香,不愁不過。
調制完畢,考官拿著瓷瓶開始聞各位考生的調出的香水。一位考官走到芳怡的身側,拿起她的瓷瓶開始品位。這前調清新恬淡,帶著一絲淡淡的甜香,聞了之后,她的嘴角不禁勾起一絲微笑。拿開瓶子,她用手揮了揮那股氣息,這中調醇香悠遠,卻又帶著一絲淺淺的苦澀味,就如同置身孤寂的山林,在里面等待什么東西。至于這后調,感覺像白水,沒有任何味道,仿佛只是木枝的味道。
自古起來,這香水無非是甜香、清香和芳香,芳怡調制的香水非常特別,感覺好像聞到了少女暗戀不成,熱戀消逝的苦惱。雖沒有讓人心生愉悅,但是讓她身臨其境,仿佛從心底感受到了某段甜蜜卻又苦澀的記憶,讓她生出共鳴。
“這香……好特別,誰教你調制的?”考官瞪大眼睛看著芳怡。
“我剛才自己調的啊。”芳怡微微一笑。
“怎么會……這分明不是香,好像是一種情感。我第一次在別人的香味里聞到了這種味道……好生古怪,仿佛有魔力。”
“謝謝考官夸獎。”
“你叫什么名字?”
“譚芳怡。”
考官伸出右手,輕輕地拍在她的肩上,說道,“如果你照這樣的勢態發展下去,以后必成大器!絕對不僅僅是制香師那么簡單!你也不要局限在制香師這上面!你簡直就是天才!”
“謝謝考官。”芳怡頷首點頭,緩緩坐下。考官的夸獎讓她的心中生出一絲喜悅,但并不是特別強烈。不知道怎的,這段時間,情緒總是起起伏伏。調香的時候,似乎也加入了幾分對他的情感,思念、抱怨、期盼……
考官嘴里嘟嚷著,瓷瓶一直拽在手中,似乎還在感受方才的那股香味。眾考生紛紛看向芳怡,而后眼神落到了瓷瓶上面。芳怡感受到大家的眼神,方才想起以前爹爹所說,嗅覺靈敏是你的天賦,也是你的禍端。制香的時候,萬萬不要太高調,否則容易招人嫉恨。
譚青“失手”毀了她的鼻子,可又真的是失手嗎?下一關,不要這樣了,處于中等水平,便可以了。
第二關一過,考室內只剩下四個考生。除了芳怡以外,安怡和吳倩琳也都留了下來。
第三關,所有的考生匯聚到一個考室,根據桌上提供的蒸餾器開始制香。制香的主題是絕代芳華,絕代芳華,必然有一香要遺世獨立,其他香作為輔香,要融合其中,但只能有襯托之意,才能體現出絕代二字。
花籃之中,放了玫瑰、丹桂、薰衣草、茉莉、丁香、鳶尾和薄荷。丹桂的香味過于濃郁,掌控不好容易蓋住所有的味道。玫瑰深受大眾喜愛,那淺淡的花香確實有芳華絕代的意味。茉莉味道清香,讓人想到自然森木,可以作為輔香。
思忖一番,芳怡決定,以玫瑰作為主香。薰衣草、茉莉、丁香和薄荷作為輔香。薰衣草的味道很濃,但是能夠增強香水的花香味,不過香精可以少加一點。根據腦海中調制出的比例,所有的花瓣蒸餾出香精之后,芳怡把他們混合到一起。
玫瑰的味道醇厚淡雅,再加上茉莉和丁香的清香,以及薰衣草的濃香和薄荷的爽涼,這香味飄出來簡直是芬芳襲人,如臨翠綠的原始森林。森林中靜謐安靜,綠色的苔蘚上長滿了各色的花朵,而那個身抹香水的人,便是作為最嬌艷的花朵傲然獨立。
芳怡此關順利通過,并且得到了司香坊尚香靳蓉的認可。靳蓉對她十分看重,夸她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以后必將成為一個十分優秀的制香師。芳怡微微點頭,微笑著謝過靳蓉。這瓶香水她只用了七分力,沒想到還是吸引了眾人的目光。遙想起當年和爹爹一起制作香水的時候,她嗅覺還是完好,全心全意制作出來的香能夠引來十里之外的蝴蝶。
只是爹爹仍然不敢在城內用她制作的香,更不敢賣給他人,都是帶著她拿著野餐籃子走到花田中品聞,讓自然的味道中和這香味,吸引來蝴蝶,而不是人。有一次,芳怡惡作劇捉弄一個欺負擺攤老人的地痞,用的香是吸引蜜蜂的,叮得那地痞滿身是包,不過也被爹爹好生訓了一頓。莫名又想起了爹爹,芳怡心中又增添了幾分心酸。
正看著前方出神,她的身后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譚芳怡!譚芳怡,是你吧?”
轉身一看,竟然是譚青。她瞪大眼睛指著芳怡說道,“你不是和那個男人跑了嗎?怎么今天在……你的鼻子,你的鼻子能聞到東西了?”
譚雪坐在譚青身側,表情訝異。她沒想到會在這里遇到他們,平日這兩姐妹不學無術,芳怡覺得他們根本不可能過了這兩關。舊人相逢,想起以前在錦城的時光,想起云桀。不想搭理他們,她理了理裙子,緩緩坐下。靳蓉回頭看向譚青,斥道,“考場重地,豈能容你喧嘩。”
站在她身側的另一位尚香王瑾梅抬頭瞥了她一眼,給她使了個眼色,她才低頭止言。不過心中還是憤憤不平,不知道譚芳怡是如何來參加初試的。
此輪初試,一共留下了九位制香師。譚芳怡、薛靈蕓、安怡、吳倩琳、譚青、譚雪、穆玉潔、周云云、李彤。
考試完畢,兩位尚香在復試牌上寫上他們的名字,然后分發給他們,并讓他們于明日辰時來參加復試。此輪復試,將由皇后來選拔剩下的六位司香女官。聽見“皇后”二字,眾人大喜,激動地抓住彼此跳腳,好像有一種飛上枝頭做鳳凰的感覺。
領了復試牌,芳怡也未久留,緩緩走出門外。剛走到院子里,譚青和譚雪便跑了過來,扯著芳怡身上的白狐裘,想問怎么一回事。這白狐裘又軟又光滑,摸在手中簡直是溫暖舒適,讓兩人十分眼紅。又想到以前芳怡當千金小姐,他們當普通姑娘的場面,心里更是恨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