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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無魂,藍生和他在武昌交過手,而他仍戴著丑陋的□□。
無雙并沒如尋常女子般驚呼,大難當頭,她顯得異常鎮定,她早確認了眼前的無魂,便是前年比武招親時,打遍擂臺無敵手,卻突然失蹤的神秘劍客。
四眼對兩眼,看到藍生擁著無雙,比起兩人的驚愕,無魂的眼神似乎更來的詫異。
藍生松開無雙,將她往身后推,豈知無雙如泥鰍般,掙脫藍生的手,轉身便繞至藍生身前,拔出魔笛擋著藍生。
這一刻,讓藍生想起了當年在嵩山下的密林里,那時幾乎完全不會武功的詩妹,面對強敵嵩山五子,不也是執著魔笛,一女當關,擋在藍生與受重傷的弘智大師身前?
莫道未嘗情滋味,總到生死關頭,才知情為何物!
無魂知道藍生受了重傷,如今他只需一支手指便能制服藍生,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竟然沒動手,甚至連話也沒說一句便轉身躍下崖去。
藍生與無雙面面相覷,她倆一度還以為無魂是忌憚無雙手中的魔笛,可稍一細想便知,如此近的距離,無魂若出手,無雙的手中的魔笛根本近不了嘴,成不了調。
不但如此,藍生還聽得無魂于巖下以沙啞的聲音對另一人道「里面無人」
這更教藍生百思不解,他究竟是何人?比武招親分明可贏到最后,或可得到無雙,卻突然失蹤…,在武昌,雙方動手時卻手下留情,留了朱玉活路。而此番分明可生擒兩人,卻又蓄意庇護…
不過危機并未解除,那有魂已聞出了洞里材火燃燒后遺留的煙味,尤其是那干草殘余的香味,心中存疑,決定親自上來查看。
藍生與無雙早移步,躲在一處嶙峋的巖石后。藍生但聽得極細微的聲響,有魂已飛上崖來,正一步一步向兩人藏身處接近。
無雙將魔笛湊近嘴邊,望著藍生。
藍生搖頭,要她再等等。
此時若吹魔笛,或暫時可將敵人逼退,但藍生身受重傷根本逃不了,暴露行蹤后,便如甕中之鱉,敵人至少有十種方法可將兩人擒獲。
有魂步履輕盈,幾近無聲,雖近在咫尺,若非偶爾踩出水聲,無雙完全無法聽到他的腳步聲。
有魂并未直接來到兩人藏身處,而是走到了材火灰燼處,蹲下來嗅了嗅,并四處尋覓。
然后他的目光駐留在那塊兩人藏身的巖石上,頓時,眼中冒著那種余燼復燃的火光,嘴角綻裂出陰邪的詭笑。
有魂起身,緩緩朝兩人逼近,藍生知道最后的時刻到了,軒轅劍已無聲無息的出鞘,并示意無雙準備吹笛。
時間像是凍結在酷寒冰封的河床上,但見驚濤拍岸,卻始終沒等到水花落下。
藍生只聽到一陣急促的步履聲,有魂不但沒朝兩人襲來,反朝崖下奔去。
藍生此刻才聽到斷斷續續傳來的尖銳的鳴聲,藍生知道這是那血蝠于空中發出來的,若非內力深厚,一般人根本聽不到。
藍生雖內力全失,卻仍能聽到,只是不若有魂這般敏銳。
旋即,崖下不遠處傳來激烈的打斗聲,藍生與無雙來到崖邊,但見兩黑兩白四條身影,目不暇給的廝殺著。
「是霜兒和銀霓!」藍生興奮道
但見白綾、彩帶漫天飛舞,既曼妙又幻美,好不奪人眼眸…,可藍生沒有高興太久,五十回合下來,雙魂似已占上風。
雙魂的武功雖皆以陰柔快馳見長,卻大異其趣,有魂陰柔中卻又夾帶著渾厚陰毒的掌力,掌風所過虎虎生嘯,似力可斷山裂岳,頗有鬼谷仙妹之風。
霜兒使出八成功力與之激戰,并討不了便宜。
而無魂的武功路數更教人嘖嘖稱奇,今日與銀霓廝殺所使的招法路數,專走奇巧,幾乎與上次和自己對戰時,那種圓融渾純完全不同,簡直判若兩人。
藍生知道他對銀霓未使全力,即便如此,他的身手太快,銀霓如影隨形,見招拆招,顯然有些跟不上。
局面表面尚屬平靜,可霜兒與藍生都知道,銀霓落敗是遲早的事,到時兩人連手,霜兒恐怕也撐不過三十招。
霜兒早發現藍生與無雙,利用空檔瞥了藍生一眼。
藍生恍然大悟,立即要無雙吹伏魔咒。
無雙心中念著有魂,吹起無聲的伏魔曲調。
笛才近口,戰場頓時改觀,只見有魂抱著頭痛苦不堪,一連中了霜兒好幾記彩綾。
有魂還不時遠遠望著藍生與無雙,眼光滿四憤恨,恨方才未能將兩人除去。
恨規恨,有魂只能且戰且走,踉蹌往海邊奔去。
無魂護著有魂,以一敵二,不讓霜兒與銀霓追殺。
霜兒示意銀霓,兩人收了尾,垂手佇立,眼睜睜地看著雙魂躍上船,揚帆而去。
血蝠仍在天上盤旋,霜兒蹙眉,雙手一揚,拔地御風而起,放出絲帶,突地擊向血蝠。
血蝠機靈,驚呼三聲,飛遁遠去。
霜兒與銀霓走至崖邊,霜兒抬頭,微怒道「哥哥怎么還不舍得下來?」
「哥哥受傷了」藍生道
聽聲音便知藍生所言不虛,霜兒一來便聞到血腥味,懷疑藍生受了傷,否則方才戰況危急,藍生也決不致遠遠旁觀。
這也是她為何沒追殺二魂的原因,所謂窮寇莫追,她擔心逼急了,無魂會轉而對無雙下殺手。
霜兒向銀霓使了個眼色,銀霓二話不說,輕輕一躍便上了崖來,一手擁著一人,放出絲帶,緩緩從天而降。
「霜兒妳怎來了?紅菱還好嗎?」藍生關心問,心想定是紅菱受傷不輕,兩人又被驚濤駭浪卷入海中,銀霓才向圣地搬救兵。
事實也是如此,霜兒并未答話,反問藍生因何受傷。
藍生略述經過,霜兒幫藍生把了脈,謔道「哥哥死不了」
藍生知道定是無雙在場,霜兒渾身不自在,只朝她苦苦一笑。
無雙向霜兒道「謝謝霜姑娘前來相救?!?
叵料,霜兒卻冷冷道「我非姑娘,也不是來救妳的。」
這冷言冷語的,無雙卻絲毫不以為意,一笑泯之。
無雙續道「上次霜姊姊長沙相救,無雙也始終沒機會答謝,這會一并謝了,姊姊恩德無雙沒齒不忘。」
霜兒表情仍冷「我也非妳姊妹,上次是奉哥哥之命,救的是誰早記不得?!?
無雙續道「還有那次護駕北上,皇上與無雙也一直沒機會致意,姊姊豁達,施恩不圖報,無雙可不能?!?
無雙說罷,深深一揖,至誠至懇。
霜兒心有些動搖了,卻仍冷峻道「既然都謝完了,也后便不必再提?!?
無雙道「謝歸謝,口惠而不實,但恩無雙總還是要報的。」
見霜兒板著臉沉默不語,無雙露出一絲狡獪笑意道「若姊姊堅持不受,難道都要無雙報予你哥哥?」
霜兒被無雙逗軟了,她本就不是那種鐵石心腸「妳記在心上就好了?!?
霜兒撇下無雙,幫藍生運了幾輪氣,她雖不以內力見長,足以讓藍生內傷紓解,并恢復兩成功力。
「船來了」霜兒冷冷道「銀霓,妳陪他倆回去?!?
銀霓道了聲「是」
藍生正欲挽留,可霜兒已放出絲帶,御風而去。
「霜兒」藍生無奈喚著,望著天空遠揚的身影,悵然若失。
一里處的海面上,駛來數艘驛船,還有兩艘戰船,是銀霓通知番臺,讓督指揮派來尋無雙的。
藍生喃喃道「也不知妳宮主為何還這般冷峻?」
銀霓輕吁道「哥哥想知道原因么?」
「什么原因?」藍生茫然
銀霓瞅著兩人道「你倆身上、衣上都是對方的淚水,糾纏不清,宮主自然不悅?!?
「啊」藍生驚愕,略帶靦腆道「海水如此咸,連海風都是咸的,這也聞得出來?」
銀霓道「不只是淚水,你倆身上還殘留著一種…淫草的香味。」.
「什么草?」藍生大驚
「一種稀有的草,生于海邊,燃燒后,會導致聞者意亂情迷的草?!?
「啊」藍生終于明白了,難怪今早他與無雙都有些意亂情迷呢。
「我倆可什么也沒做」藍生道
銀霓冷謔道「哥哥若真做了什么,方才宮主能這么就走了么?」
「這也聞得出來?」藍生又問
銀霓沒答話,無雙向藍生道「看來有這個妹妹在身旁,生哥什么壞事也不能做?!?
銀霓側著頭凝視著無雙,戲問道「無雙想做什么壞事?銀霓充鼻不聞便是。」
無雙滿臉無辜,微慍道「我是說生哥,妹妹怎又扯上我?」
銀霓搖頭,似笑非笑道「壞事一人做的成么?」
無雙但覺臉頰一熱,斜眼瞥過銀霓,轉身朝船走去。
藍生跟上無雙,輕聲道「總算過去了,不知這次算渡了幾劫幾厄?」
「兩劫兩厄吧,若算上那…」無雙回身望了銀霓一眼,輕聲道「意亂情迷?!?
藍生懂無雙之意,若非那滴淚水,后果難料。
兩人見銀霓搖頭不語,露著吊詭的笑意。
無雙忍不住問「妹妹有何意見?」
銀霓本不欲答,藍生問了兩遍,銀霓才道「也不知誰將那草種在巖洞里的,說不定一夜之后,百劫十厄盡皆渡完。」
無雙不甚懂銀霓之意,以為她在揶揄兩人,一臉抑郁不快。
可無藍生卻懂,這淫草不正如劉家砦后山那淫花?是在引誘藍生,是欲造成先入為主,也就是生米煮成熟飯的事實。
真是當局者迷,這冥冥中的玄遠詭步,霜兒與銀霓似早就看穿。
也難怪銀霓方才道:哥哥若真做了什么,方才宮主能這么就走了么?
三人上了艘有船艙的大船,駛回錢塘。
原來之前銀霓與霜兒在岸邊發現了來通報的血蝠,便尾隨雙魂而來。
但鬼谷因何于此時襲擊藍生與無雙,便不得而知。
「定是想劫持你倆,可脅迫皇上與武林?!广y霓道
藍生與無雙也這么想,只是鬼谷仙妹為何選此時機,而甘冒圣怒?
上了岸,先至水驛與養傷的紅菱會合,四人再換乘驛船直返南京。
望著洶涌的波濤,眾人皆知,短暫,平靜了不過數月的武林,已然風起云涌。
船到南京,無雙見藍生一路悶悶不樂,提議道「不如你倆陪我回宮,等無雙去刑部、督察院處理完公務,我們一同上云龍山?!?
藍生有些詫異,無雙一向不是那種難分難舍、兒女情長的小家碧玉,尤其此刻明知鳳姐與霜兒在山上,為何還要去?
銀霓也先是一愕,隨即撫著無雙的肩道「有妹妹在,哥哥沒事的,過個七天再來罷?!?
「三天」無雙道
「五天吧」銀霓笑道「三天五天有何差別?」
「五天就五天吧,」無雙顯得有點無奈,走至藍生身前,舉手將藍生頭上的網巾調正,柔聲道「生哥,五天后見?!?
星遙駕著無雙專用的馬車,數十名錦衣衛護送,藍生與銀霓共乘驛館備的馬車,直送無雙至宮門才離去。
路上,銀霓問藍生「哥哥想什么?」
藍生「想家了嘛。」
見藍生仍愁眉不展,銀霓露著她那一貫極淡的笑意。
藍生問「妹妹因何事笑?」
銀霓道「妹妹哪有笑?」
藍生道「我與妹妹朝夕相處,算算也有兩年了吧,妹妹這笑意怎瞞得過哥哥?」
銀霓問「哥哥,那你了解無雙么?」
「嗯?」藍生想了一會道「算是了解吧」
銀霓續問「那哥哥你說,她這么想去云龍山,是想見誰?」
藍生當然知道無雙想見誰,板著臉沉默不語。
銀霓道「哥哥的表情是說,無雙這次與哥哥相處了五天,相擁而眠還不夠,還依依難舍?」
藍生不悅道「妹妹莫亂說,此事傳出去還得了,哥哥不是這意思?!?
銀霓道「哥哥,我倆朝夕相處,算算已有兩年兩個月零八天了,哥哥的表情就瞞得過妹妹?」
藍生懵了,心下盤算『真的是兩年兩個月零八天么?』
「甭算了」銀霓道「妹妹不會記錯的?!?
「好吧」藍生聳肩道「哥哥認輸,妹妹有什么話說吧,哥哥洗耳恭聽?!?
銀霓問「哥哥現在歸心似箭,最想見誰?」
藍生道「妳宮主?!?
銀霓道「因何?」
「我有好多話要和她說,還有鳳姐?!?
銀霓道「哥哥有好多話想說,可幾次見了面卻什么也說不出口…」
藍生啞口,銀霓真的什么事都看在眼里「是啊,哥哥真不知該如何啟齒,如何才能叫妳宮主與鳳姐相信我。」
銀霓道「哥哥,一個母親,如何才相信她懷中的娃兒能長大成人呢?」
藍生道「只有等了」
銀霓道「所以哥哥什么也不必多說,時間會說明一切?!?
藍生道「這道理我懂,只是哥哥好希望能與妳宮主像以前那樣…」
銀霓道「其實那也不難,妹妹可以給哥哥支個招…
銀霓支了何招,暫且不表。
「哥哥,妹妹真心希望你快樂,才會冒著忤悖宮主之名,幫你支招??赡阏f,無雙見你愁眉不展的,她也希望哥哥快樂,而她會怎么做呢?」
藍生心頭一顫,心道:難道無雙急著想去云龍山,不是為了和自己在一起?
「難道她想見的是妳宮主?」
銀霓沉默,藍生再細想之前兩人的對話,那句「三天與五天有何差別?」
「是啊,」藍生想通了,喃喃自語道「霜兒與鳳姐不日便會離去,今日不去,五天后去又有何義?」
「但她去能有何用?能和妳宮主,尤其是鳳姐說什么呢?」藍生問
銀霓道「所以妹妹不讓她去?!?
藍生道「妹妹是怕她受委曲?」
銀霓繼續沉默,但她的眼神像是說,無雙寧愿自己受委屈也不愿見他愁眉深鎖。
藍生心頭悸痛,若銀霓不說,他豈知無雙心思?沒想到無雙竟是如此關心自己,竟還當她是兒女情長。
藍生慨然嘆道「哥哥只知妳倆天資穎慧,心思只縝密善洞察人心,今日才知原來竟是這般境界!」
銀霓仍無語,緩步移至藍生身前,舉手輕輕在藍生額頭上抹了抹,又將藍生的網巾故意調歪些。
銀霓這舉動藍生懂,馬上要見霜兒了,她是抹去無雙留下的氣味,并將網巾調成霜兒臨去時的樣子。
藍生知道銀霓這么做,還有之前支的招,是真的當自己是哥哥。
也不知霜兒知道了會不會不悅。
銀霓沒多說,又是以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望著藍生,像是提醒他『以后真做壞事,莫留下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