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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孤島度難
話說眾人回到杭州后,于白娘子藥店盤桓兩日,恰逢十五,無雙想去錢塘看潮。
四人沿著錢塘江欲往江頭走去,可觀潮的人太多,擠得水泄不通,想轉身回去,已是進退維谷。
相較無雙,銀霓與紅菱似乎更厭惡擁擠的人潮,那氣味教兩人受不了。
無雙嘆道「終于知道什么是:人肩摩,連衽成帷,揮汗成雨。」
「都是無雙的錯,海潮沒看到先被人潮擠暈了。」
突然,無雙靈機一動道「江中有艘小船,干脆我們乘船至江頭吧。」
千呼萬喚,船夫才將船緩緩搖來,但船太小,且裝了半船的干貨,只能乘兩人,而且開口就要二兩銀。
銀霓決定讓藍生與無雙乘船至江頭,她與紅紅菱可再想方設飛去與兩人會合。
船駛至江中,緩緩往東,可此時藍生聽到岸上銀霓大聲呼喚。
順著銀霓所指,原來身后半里處,快速駛來一艘有蓬的大船。
「是鬼谷雙魂!」藍生聽清了銀霓的話。
「船家,劃快些,后面來了壞人。」藍生急向船夫道
豈知船夫呆若木雞的立于船首,望著來船,槳垂于水面,連劃都不劃。
猛回首,藍生與無雙也驚怔了,身后的船似生了翅膀般飛快朝他倆駛來,那速度更勝于快馬飛馳于平原。
原本還在半里外,可轉瞬間,已不到百步。
藍生與無雙都知道不可能有這么快的船,必是鬼谷擅長的奇門遁甲之術。藍生發現敵船下波濤洶涌,船帆滿張,便是這洶涌的浪潮推波助欄,將船急速推進。
再一轉眼,兩船相距已不到二十步,藍生瞥見銀霓與紅菱顧不得眾目睽睽,放出絲帶欲從岸上飛來。
可此時江面不但浪大,風勢更是駭人。兩人沒飛到一半,便紛紛墮入江中,且紅菱似還受了傷。
藍生欲回首喚船夫,可哪還有他老的蹤影?與上次一樣,船夫不知何時已遁水而逃,那堆寶貝干貨也不要了。
藍生拔出拂塵與軒轅劍,心下盤算,再片刻敵船便會撞上來,可到時他該救無雙還是殺敵?
敵船近在咫尺,眼見就將迎面撞上,藍生急得血脈僨張卻束手無策,可此時卻聽得耳邊笛聲響起…
局勢瞬息萬變,藍生本不知無雙吹的是什么調,哪支咒,卻見敵船驟然停下,繼而火速往后退。
不只是是敵船,所有景物,江岸、人潮全都飛速的往后退去。
原來無雙吹得是詭異無倫的召魔咒,竟將推動敵船的水魔召到自己的船下…
可危機并未解除,鬼谷仙妹既違背與皇上的協定,又來伏擊兩人,定是勢在必得。
說時遲那時快,但見敵船上突然迸出兩條黑影,直朝兩人飛來。
果是雙魂!光這身手便教藍生自嘆弗如。
「無雙莫停」藍生疾道,心知這雙魂祭出這飛蛾撲火之勢,必是想讓無雙改吹伏魔咒,如此船便會停下。
待雙魂逼近,藍生蓄力于拂塵,揮出九成內力,奮力向兩人揮擊。
雙魂也同時于空中以磅礡內力相抗。
無雙但聽轟然一聲,雙魂被藍生的內力震得紛紛落水。無雙還不及欣喜,垂首一看,藍生竟也被震得口吐鮮血,倒于腳下。
無雙知尚未脫離險境,心中雖焦急,卻不敢停笛。
船一路西行,人煙漸稀,轉眼間已駛過江頭入了海。
船入大海宛如脫韁野馬,踩著驚濤巨浪,飛速前行。
無雙終于停笛,水魔散去,可已逢退潮,滔滔白浪似伸出魔爪,又將小船卷向大海深處。
無雙含淚委身問藍生道「生哥,你可好?」
藍生握著無雙的手,吃力道「還好,只是受了內傷,功力盡失。」
「都是無雙不好…」無雙悲泣道「也不知銀霓與紅菱怎么了?」
「她倆應沒事」藍生道,其實藍生比無雙還擔心她倆,畢竟銀霓與他的感情至深至重。「扶我起來,我試著運功療傷。」
無雙將藍生扶起,可浪太大,藍生體力又盡失,連坐都坐不住。
無雙忙坐于藍生身后,支撐著他的身體,同時伸手以絲絹拭去著他吐出的血跡。
藍生凝神聚氣,幾乎是倚在無雙懷里,整整運了半個時辰的功。
「行了么?」無雙擔心問
「恢復了三成」藍生道「內傷甚重,若無人相助,只能這樣了。」
無雙憂心道「萬一那雙魔追來如何是好?」
藍生笑道「這無雙大可不必操心,就算我沒受傷,也無法以一敵二。」
見藍生如此豁達,無雙也放心了。
『幸好有魔笛』無雙心道,無論藍生是否受傷,遇上他倆祇能以魔笛退敵,但身邊沒銀霓,待發現他倆時恐為時已晚。
『也不知鬼谷仙妹為何違背協定?』無雙如鯁在喉,憂心忡忡。若鬼谷仙妹毀約,不但藍生與自己安危堪慮,就連皇上也有性命之憂。
『幸好有赤雨在』
『也不知銀霓與紅菱可安好?』
無雙憂心的,也正是藍生在苦思的。只是兩人都怕對方惴惴難安,誰也不愿說出來。
該擔心的還在眼前,船隨巨浪逐流,也不知駛至何方,突聽猛然一聲巨響,船身猛烈的震晃,繼而翻覆。
船撞上礁石了,藍生擁著無雙,踩著拂塵,奮力躍出海面。
藍生一手擁著無雙,一手執著拂塵,立于載沉載浮的翻船上。
船雖翻覆,但流速仍疾,再加上受了傷,藍生備感力乏氣虛。
又前行了不知幾里,聽藍生氣喘吁吁,無雙知藍生已快撐不住了,凄聲道「生哥,若真撐不住,就放手吧,無雙不怨你。」
藍生道「無雙莫再出此言,我答應過妳,生死相隨,絕不相負。」
無雙的臉埋進藍生胸膛,一句《生死相隨,絕不相負》說來簡單,可要經過多少磨難與考驗才能證明?想起當初藍生為了這句話,真的生死相隨為詩妹殉情了,心中悲戚難遏。
無雙心中飲泣著,可直到淌出淚水,眼眶苦澀,才驚覺海水要比淚水更咸。
記得上次受傷時,藍生于船上問:說好共渡劫厄,為何每次受難的都是妳?
當時她心里便有不祥之感,還有那次在驛館,藍生為救她而中了鬼谷仙妹的魔掌,差點便天人永隔!
藍生不能受傷,否則誰來保護她呢?
突聽藍生道「無雙,前方似有個小島。」藍生即便受傷,眼力仍強過無雙甚多。
腳下的船是不聽使喚了,藍生只能孤注一擲,將拂塵擲于海上,擁著無雙,使出最后的氣力躍上拂塵,緩緩朝半里外的小島滑去。
藍生早已耗盡內力,只憑著一股頑強的意志,不肯停下更不愿放手。
島岸近在咫尺,可藍生已撐不下去了。
藍生終于倒下,倒在海岸邊,可他緊握著無雙的手卻始終未松開。
無雙將藍生的手掰開,死命將他拖上岸來,一手執著拂塵,伏在藍生胸膛上輕泣。
「生哥你怎么了?」無雙哽咽問。
「我還好」藍生終于吐出一口氣道「只是內力全失,氣散力脫,快扶我起來運氣。」
無雙吃力將藍生服起,仍坐于身后,以身體支撐著他。
藍生又運了大半時辰的功,終于睜眼,向無雙苦笑道「我不知妳這么愛哭。」
無雙輕拭著淚水,破涕為笑道
「還說呢,都是你上次亂說話,說什么每次遇劫難的都是無雙…。」
「好些了么?」
藍生道「內力祇能恢復一、二成,舊傷未愈新傷又添,仍是那句話,若無人相助,五天也好不了。」
藍生的話提醒了無雙,教她想起之前救毒龍出天牢,兩人輾轉來到南宮世家的后山,那時毒龍傷得要比藍生更重,連坐都坐不住,且被全天下通緝…無雙一人獨自去南宮世家求援,可自始至終,她都堅強地沒有流下一滴淚水。
怎么自己竟變得軟弱、愛哭了?
藍生與無雙立起,看看天色,藍生道「我兩須做最壞的打算。」
「如何打算?」無雙不解
藍生道「假定沒有人來尋我倆,我倆要在此過夜,甚至過上好幾天。」
無雙輕笑道「只要敵人不來,都還不算壞。」
藍生也笑道「若此時敵人來了,倒也省事。」
舉頭不見夕陽,藍生續道「看來夜里還會下雨,趁天黑前,須先找到一處可遮風避雨的藏身處。」
「然后再去前方林子里找些干樹枝生火,我倆全身濕透了,若不烤干,我功力又失,這個夜晚怕是難熬過去了。」
依無雙之見,此處無山,不會有山洞,因而兩人未往林子走,而是沿著前方的巖岸,看能否尋到一處被海水拍打出的巖洞。
果然走了不到半里,攀過陡坡,眼前是一處海溝,藍生赫然發現海溝對岸似有一巖洞。
浪雖大,海水卻不深,兩人執手涉水而過,來到巖洞前。
無雙發愁,暗道:洞高三丈,藍生內力大失,要如何上去?
藍生似成竹在胸,要無雙待在此處,欲轉身返往林里找干材。
突聽無雙道「前面似有些干草,生火須干草,無雙去采些來。」
日幕低垂,藍生上岸后,不得不施展輕功,直奔前林。兩刻余,幸運的砍來一大捆被雨水淋了半濕的干材,以銀霓贈的絲帶系捆之。
兩人聚于巖洞前,藍生先以輕功飛上巖洞,見里面甚是寬敞,而且還有另一個出口。
藍生檢視另一出口,在深崖上,放了心。
擲下拂塵,藍生要無雙將薪材上的絲帶系在拂塵上,然后意念一收,拂塵便飛到手上。
藍生緩緩將薪材和無雙搜集的干草拉上巖洞,解開束縛,將絲帶一端系于一崎巖上,另一端扔至巖下,然后躍下巖洞,摟住無雙道「又要委屈妳了。」
無雙苦笑,知藍生平日不會這么多話,定是處境艱難,盡量哄著自己開心。
藍生拉著絲帶,與無雙緩步攀升,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登上巖洞,想若未受傷,就算一手一個無雙,不過是一眨眼的工夫,三人便能輕易躍上洞來。
藍生擇好位置,選了升火的地點,先燃干草,再燃細材。
「這干草竟能生在海邊,委實少見。」藍生道。
其實藍生也才第二次到海邊,海邊有什么,他懂得不會比無雙多,只是聽人說過,海邊苦咸,百草難生罷了。
燒著燒著,這干草竟發出一股異香,甚是好聞,倒出兩人意料。
火生起來了,藍生于火前拉起絲帶,自己先脫去外衣,將無雙隔在一端道「無雙也先脫下外衣,掛在絲帶上,待外衣烤干了,再換里衣。」
無雙沒有猶豫,她知道若換了其他男子,自己便是凍死,也不會輕解羅裳。
近兩個時辰,兩人的里衣外衣,連鞋襪才也都烤干。算算,已近子時,兩人生著火,背靠著巖壁,執手相倚而眠。
寅時未至,薪材將盡,藍生索性將剩余的干草一一仍進火堆,薪盡火滅,暗香卻乍起,曠久難散。
「冷么?」藍生明知故問,因為他自己也冷得難受,不等無雙答話,藍生便將無雙擁在懷里。
海風嘶嘯,雖挾帶著大海咸咸的濕氣,卻掩不住那干草與無雙身上的陣陣體香。
前一刻,藍生睡夢中還在擔心銀霓和紅菱的安危,可轉瞬間,他全副的心思便轉到了懷中的軟玉溫香。
藍生低頭凝注著無雙,輕嗅著她身上醉人的體香,這個相識幾乎比他一輩子還長的女子,這個絕對比仙女還美的女子。
這個明明教她想愛卻不敢愛的女子!
如果現在懷里的是詩妹,即便惹得她惱,此刻藍生也會毫不考慮的親吻她。
可無雙呢?這名他越來越愛的女子,奈何卻教他越來越痛苦。以前在一起時,他總想:若眼前的是詩妹該多好?可他現在不這么想了,他現在妄想:若兩人是一人多好!
無雙早醒了,秋天的海邊冷如冬令,她有點不舍離開藍生溫暖的懷抱,更不舍得睜眼,驅散她那從未有過的《意亂情迷》!
此刻,她忘了自己是長公主,忘了從小便詳熟的圣賢、女德之訓。
她似在期待,心頭蹦蹦跳著,不斷涌生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綺幻,她也不知在期待什么,一個溫柔的愛撫?一個教人迷亂而甜美的輕吻?還是…?
以前她一心想嫁給毒龍,可即便和毒龍單獨相處了幾日,她也未有過這種感覺。她現在才知道,對毒龍只是仰慕,只是想替母親贖罪報恩…她并不愛毒龍。
她那時根本不懂什么是愛情。
可現在她懂了,知道愛情的滋味了,可愛情,像是垂手可得,卻又像遠在天邊。
終于她等到了,令她心悸的不是溫柔和甜蜜,她等到的竟是藍生不慎滑落在臉龐上的一滴滾燙的淚水。
無雙睜開眼,淚水涼沁心脾。
無雙輕撫著藍生的臉頰,從他仍然潮濕的眼眶,她看到他的愛,更看穿他的痛苦。
「無雙…」藍生滿是歉意,卻欲言又止。
「什么也不用說,生哥。」無雙緊偎著藍生,恨不能鉆進他心坎。
無雙回想起昨日小荷說說的話,如今全天下似都知無雙與藍生關系,可她倆究竟是何關系呢?
連他倆都理不清。
「生哥」無雙道「無雙不要你痛苦,我答應你,即便你擁著我,心里卻想著詩妹,無雙也不怨你。」
藍生不解,輕吁道「無雙妳怎能允許這樣?」
「記得那句話么?」無雙幽幽道「既是一出三人的情愛劇,悲戚酸苦自是無法避免…,」
「記得」藍生道「可相較那碧海青天的艮古長夜,景色畢竟瀲滟凄美。」
「但無雙,為何我心里卻只有傷痛,絲毫感受不到瀲滟凄美?」
「會的」無雙道「會有那一天的。」
倆人緊緊相擁,面頰相偎,淚水交織,像是在仙境,像乘著飛馳的白駒,像在世外桃源,像是在一處…無人的荒島。
是的,無人的荒島,那可一點也不浪漫可喜。
兩人幾乎同時想到了當前的處境,若不設法離開此處,別說食物了,渴都得渴死。
兩人來到海岸邊,又餓又渴,藍生俯首試了試,海水實在太咸,咸得發苦,舌頭都麻了,根本難以下咽。
看見巖邊有幾只三吋大的魚兒成群的游著,無雙知藍生吃素,苦笑著望著藍生,藍生搖了搖頭道「再忍忍,實在不行,我弄兩只給妳吃。」
無雙道「無雙豈能獨食?」
藍生道「天無絕人之路,說不定會有漁船經過,妹妹也可能會來尋我倆,就不知紅菱傷勢如何?」藍生相信紅菱當不致有性命之憂,可心里仍放不下。
此時突聽無雙道「生哥,你瞧天上,那是什么鳥?似乎始終盯著我倆盤旋,是妹妹遣來尋我倆的么?」
藍生舉目瞻望,凝思片刻,原本興奮的心情頓時到抽了一口涼氣。
「啊,那不是鳥是蝙蝠,」藍生驚道,因蝙蝠飛的甚高,因此無雙一時判斷不出竟是蝙蝠。「我聽鬼谷陰姬說過,鬼谷養了吸人血的血蝠,是鬼谷天上的眼線…」
無雙忙道「那我倆快回巖洞。」
藍生道「先等會,要等牠暫離去通知鬼谷的人,我們才回巖洞,否則藏身處會暴露。」
果沒多久,血蝠盤又旋了幾圈,便朝北振翼飛去。
藍生迅速拉著無雙轉回,使盡好大力氣才擁著無雙躍上巖洞。
藍生立即盤膝運氣「希望他倆晚些來。」藍生相信來人必是之前的鬼谷二魂。
無雙道「萬一是鬼谷仙妹呢?」
「當不會,若是她,我倆只能束手就縛。」
不過小半個時辰,藍生便睜眼,起身輕聲道「來了」
其實敵人早已到了巖下洞前,并仔細勘查了地形,只因海濤聲遮住了藍生的聽力,讓藍生有些措手不及。
藍生正擁著無雙欲往崖邊走,可令人驚愕的是,頓時,一個黑色的身影從崖底另一入口飛了上來,赫然立于藍生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