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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四川唐門
藍生與銀霓回到云龍山,眾人出來迎接,方方竟騎著藏犬也來了。
「慢點,慢點。」藍生疾道,也不知是在對方方說還是在對狗說。
待方方來到身旁,藍生倭身,伸手道「抱抱。」
豈知方方看都不看一眼,冷哼一聲,掛著魔性的笑容,騎著大狗一溜煙便跑了,藍生落寞、尷尬地望著方方逝去的背影,眾人笑不可遏。
閑話休說,外有鬼谷滋事,山上也有大事發(fā)生。
原來四日前,也就是藍生與銀霓才下山不久,朱婷捉到一名奸細,這奸細隨即服毒自盡。不過從中毒跡象判斷,此人當(dāng)是唐門之人。尤其霜兒與朱婷姊妹對毒性都甚了解,分析當(dāng)不會錯。
眾人本斷定是唐門是來查無憂的,豈知霜兒斬釘截鐵道「是為方方而來的」
藍生心頭一顫,這方方的秘密可更不可為外人窺知。
「難道鬼谷二魂出谷是為方方?」
鳳姊道「當(dāng)是,我前日攔到鬼谷給其的回信,雖只有一個字《悉》,但證明消息確是從他這里放出去的。」
藍生問鳳姊「怎知信來自鬼谷?」
鳳姊瞪了藍生一眼,藍生恍然大悟,心知定是鳳姐問那送信的~也不只是什么禽鳥?鳳姊是萬鳥之后,什么都問的出來。
總之,鬼谷仙妹既然知道方方在山上,恐怕日子再難太平,方方對鬼谷仙妹的重要決不下于鬼谷之地,因此鬼谷仙妹本是想脅持兩人,或者其一,以換取方方。
即便事后皇上知道,因事關(guān)鬼谷血脈,換了人質(zhì)后,她大可派人赴京請罪,相信皇上定不了了之。
「這么說,唐門和鬼谷還有往來?」藍生憂心道
他不但擔(dān)心鬼谷,更擔(dān)心唐門與之連手。
「那也未必,」寶兒道「此事大有蹊蹺,奸細身上最多也只能暗攜一只信鴿,只能報一次信,既報了鬼谷,便不會報到唐門。可他既是唐門之人,再怎么說,消息都應(yīng)該報回唐門,再由唐門轉(zhuǎn)報給鬼谷。」
霜兒道「寶兒說的在理,但卻無法證實。」
藍生道「霜兒,看來你要陪哥哥去一趟唐門了。」
霜兒蹙眉,唐門是該去一趟,一為此事二為無憂,可不是有銀霓么?藍生怎突然想到要自己與她同去?
要霜兒與藍生去唐門走一趟,《修復(fù)》兩人之前的感情,這便是銀霓之前支的招。
如今又加上鬼谷之事,更有理由去了。
霜兒回首望了銀霓一眼,藍生心頭一驚,暗道『不會吧!』
其實霜兒遠比藍生所知的有智慧得多,五十年對藍生而言,不過眨眼便過去了,可對別人,風(fēng)霜苦雨卻是一日一年的度,智慧也是一點一滴的積累。
經(jīng)鳳姊運功療傷,藍生只一晚傷勢便痊愈,次日功力已全恢復(fù),再調(diào)養(yǎng)一日。第三日便與霜兒啟程,乘舟前往這世上最神秘的門派,四川唐門。
兩人一路話不多,藍生坐臥于船前稍的一張?zhí)梢紊希窭咸珷敗6獌阂埋秋h飄,始終立于他身旁,若有所思地望著兩岸景物。
藍生知道霜兒遲早會回過身來和他說話,他一直等。
終于,藍生等到霜兒的回眸。
「哥哥」霜兒幽幽道「霜兒還是以前的霜兒。」
「霜兒」藍生立起道「無論這段時間經(jīng)歷了什么,哥哥沒有一天不想著詩妹。」
霜兒搖頭道「這么多年了,霜兒倒是經(jīng)常好幾天沒想到她,可只要想起來,便久久不能平靜。」
「對哥哥而言,或許只是一個選擇,可詩妹對霜兒與鳳姐,卻是一個咒語,除非她得到那份刻骨銘心的愛,否則我三人將永遠在人世浮沉…」
藍生當(dāng)然懂,九天玄女的三塊靈石,三個心愿…可偏偏,他被選中了,成了那段刻骨銘心的愛情中的另一主角。
直到現(xiàn)在,藍生都不知道自己是該慶幸還是嘆息。
霜兒走近,離著藍生不過三寸,輕聲道「霜兒知道哥哥心中的苦,也希望哥哥能諒解霜兒。」
「霜兒」藍生道「心中的苦哥哥吞得下,哥哥不只對妳和鳳姐說過,不會辜負詩妹,同樣也和寶兒、銀霓、無雙說過。」
「況且,哥哥不也同在這塵世沉浮?哥哥現(xiàn)在無法向妳證明什么,輕易便能證明的,又豈會刻骨銘心?」
『究竟什么樣的愛情,才能刻骨銘心?』
霜兒投進了藍生懷里,她眼眶紅了,她沒有淚,否則早忍不住。
藍生緊擁著霜兒,心中沒有半絲□□,沒有絲毫不自在,從兩年前霜兒那次負氣離席,他便期待這忘情的擁抱。
他與霜兒的情誼不只是兄妹,不只是知己,而是泛泛人世絕無僅有的神魂相交!
有了這份諒解與擁抱,藍生這段日子飄忽的魂魄,才終于歸了位。
船行兩天,下船,兩人付了押金,租了二匹馬,直騎到唐門前。
唐門的門是玄黑色的,黑得令人毛骨悚然,又大又黑的門上布滿了粒粒偌大的門釘,像是中了劇毒后擁腫潰爛的皮膚。
而門右上角貼著兩行白紙黑字:唐門謝絕所有訪客,只接待南海門與南宮世家門人。
而在白紙黑字之下,還繪了一副骷髏,像是提醒不識字的,莫輕擾!
「運氣真好」藍生向霜兒笑道
雖然事先服了解毒丹,藍生還是抽出拂塵,以拂塵握柄敲著門。
門開了,走出一名年約二十五、六歲,相貌平凡的玄衣女子。
「來者何人?」女子面如死灰、眼似銅鈴,瞅著藍生問,手中竟也執(zhí)著柄拂塵,但塵尾卻是灰黑色的。
藍生道「在下南海門藍生,特來回訪,還請通報貴派掌門。」
聽是藍生,女子長眉輕挑,似有些懷疑,但卻不敢怠慢,收了倨傲之色,道了聲「稍候」便往院里疾走,通報去了。
稍頃,優(yōu)雅的樂聲響起,漫天鮮花如雪,緩緩從天飄下,轉(zhuǎn)眼間便鋪了一地。
前方,小徑的盡頭,鮮花緩落處,出現(xiàn)了七名玄衣女子。而唐滟,這位號稱唐門百年來最有智慧的掌門,立于七人正中,其他六人分立于兩側(cè)。
七人快步走來,直到藍生與霜兒身前才停下。
「藍掌門久違了,唐滟有禮了。」唐滟拱手作揖,笑容溫煦。
藍生也作揖回禮,霜兒則擠出一絲笑意,敷衍了江湖禮數(shù)。
「這是霜兒姑娘,我的另一名妹妹。」藍生向諸人介紹
誰不知藍生妹妹多?眾人無語,臉上微露笑意。可唐滟卻瞧得出,這個妹妹無論眼神,容貌、氣度都出塵絕世。
花落滿庭,香不醉人,藍生頻頻回首,還真有點不舍步入大堂,這千花萬蕊繽紛飄落,竟只為了那驚鴻一瞥?
「哥哥,花雖灑落,香卻猶存,何須婉惜?」霜兒豈不知藍生心思?
唐滟回眸一笑,停下腳步,沒引二人進大堂,向藍生道「藍掌門,水尚未煮開,不如帶二位四處走走?」
藍生本就沒想喝茶,求之不得,隨著唐滟走過大道,穿過小徑,奇花異草,珍瓜稀果盡收眼底。
唐滟道「藍掌門盡管看,卻勿摸觸。」
藍生知道這里多數(shù)的花草都是有毒的,而且多數(shù)都為平生所僅見。
可在一瓜棚下,藍生發(fā)現(xiàn)一株高兩丈余,眼熟的大樹。
唐艷見藍生看得出神,道「沒錯這株便是冥靈樹,又名哭血樹。」
藍生驚問「唐掌門知道我不是第一次見這樹?」
唐滟低頭,撥開瓜藤,走至樹前,伸手于樹身輕輕刮了一下,頓時鮮紅的樹血汨汨而出,令人怵目驚心。
「如果小妹沒記錯,藍掌門第一次見此樹是在黑山老么的清風(fēng)洞里。」
藍生越來越吃驚,真不知此事唐滟是怎么知道的。
「那第二次呢?」藍生問,心道,這你該不知了吧。
唐滟神秘笑道「第二次是在滁州瑯琊山上,白蓮教總壇的地窖里。」
藍生怔傻了,想不透,這兩件事除了他和詩妹,知道的人幾乎沒有…
可卻聽霜兒道「原來黑月是唐門的人?」
不只藍生,連唐滟都驚詫的望著霜兒,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藍生回想,他與詩妹初見霜兒,還是在下了瑯琊山之后。而霜兒知道之前的事,必是因為四人在圣地心靈互通之故。
「霜姑娘說的沒錯,」唐艷道「黑月確是唐門之人,他不但成為黑山老妖的大弟子,唐門還曾贈了一株冥靈樹給黑山老妖。」
「那株哭血樹害得我詩妹好慘」藍生道
藍生回想起,鬼谷陰姬便是用清風(fēng)洞的哭血樹提煉的迷魂散,讓詩妹失去了記憶,竟欲殺自己,最后導(dǎo)致路非花的慘死…
唐滟道「早聽說藍掌門足智多聞,不知是否聽過這冥靈樹的傳說?」
『足智多聞?』藍生汗顏,生平還第一次聽人這么說他,認識的姊姊妹妹,哪個不比他聰明智慧?
這冥靈樹藍生卻聽詩妹說過,不知老子還是莊子提過,真是書到用時方恨少,記不清了。藍生輕咳一聲,望著霜兒
霜兒幽然道「這冥靈樹之名最早出現(xiàn)于莊子,不過五百年一春、五百年一秋之言并不可信。」
「其血可助諸獸修練成妖,其氣可使人轉(zhuǎn)化成魔。兩千年前于楚南蔚然成林,但為爭奪棲地,卻引來妖魔大戰(zhàn),屢屢讓無辜百姓招致池魚之殃。」
「千年前,天庭派了一名道行高強的神仙下凡,將妖魔掃除,并盡伐其林,從此便再無此樹蹤影。」
霜兒和藍生一樣不愛看書,不過莊子卻讀過,尤其是這冥靈樹,既生于楚南,鳳姐怎能不知,霜兒說的其實都是聽鳳姐所述。
唐滟道「可此樹雖戮之淌血,卻刀劍難斷,霜姑娘可知那神仙伐柯用的是何利器?」
藍生越聽越心驚,一千年前,天庭派出的神仙難道是…?
霜兒道「傳說只有軒轅劍能斷此樹。」
唐滟沒再問,望了藍生一眼,嫣然一笑。
霜兒道「不知唐掌門提這些事所為何來?」
唐滟慨然道「往事已矣,黑月之事…,那時小妹尚未出世,與南宮世家殺戮數(shù)十載,小妹也只是聽聞,那亙古傳說的神話,小妹更無緣臨睹…」
「唐滟自接任掌門起,只一心想光大唐門,我門向來閉關(guān)自守隔世獨立,可唐滟實不欲我門如歐陽家與鬼谷般,成為武林異類,為名門正派拒于千里。」
藍生道「唐門專美于暗器與用毒,確為武林所誤解,但除了當(dāng)年與南宮世家的仇恨外,并未與各派結(jié)怨。萬事存乎一心,只要能放下恩恩怨怨的包袱,與各大門派交善有何難?」
眾人離開了冥靈樹,繼續(xù)前行,唐滟道「不瞞藍掌門,放眼當(dāng)今武林能讓唐滟折服的,也只有使君了。」
藍生道「我?唐掌門千萬莫夸我,我不過是個閑散之人,南海門能有今日全靠師侄寶兒含辛茹苦,嘔血經(jīng)營。行走江湖闖得虛名,也都是靠姊姊妹妹與…長公主,午夜夢回,常捫心自問,藍生不過是困于情海中一莽夫罷了。」
《困于情海中一莽夫》,藍生的話令霜兒心疼。
而唐滟也停下腳步,望著藍生,萬沒想到藍生竟會毫不掩飾,如此評價自己。
「唐滟從不認為武林第一大幫派就須攀附,也不覺得行俠仗義名滿江湖就值得景仰,而是擁有這些,還能至誠至情虛懷若谷,保持一顆赤子之心,才真正教人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