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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里,郎白氏聽完從風軒院來回話的婆子說的,懸著的心才放下了。她擺了擺手示意婆子下去,這才對立在她旁邊的李嬤嬤道:“讓人把軒兒叫進來。”
李嬤嬤聽她語氣少有的嚴肅,不敢耽擱連忙去通傳了。
未有一會,郎白氏身邊的大丫鬟春分就領(lǐng)著郎軒走了進來。
與白天來請安時的精神奕奕相比,這會的郎軒,面目呆滯,像是從下午發(fā)生的事情沒回過神來。
郎白氏卻無視掉,她厲聲道:“你給我跪下!”
春分就要出聲求情:“夫人,少爺還小...”卻被郎白氏打斷:“給我閉嘴!屋子里的人都先出去!”
這句話威嚴十足,丫鬟婆子不敢忤逆都相繼離開。
郎白氏這才把目光看向郎軒,郎軒惴惴地按照她的話跪在佛像面前。
郎白氏卻不知道從哪個暗格拿出一把木尺,走到郎軒身邊,“把手給我伸出來。”
郎軒照做,她繼續(xù)道:“你知不知如若那會沒人經(jīng)過湖子,就是一條人命了?”
郎軒看著那在燈光下,閃著金光的佛像,沉聲答道:“孩兒知道。”
話落,掌心就已受了一尺,郎白氏雖是一介女流,可這一尺卻是下了重力。尺子落下抬起,郎軒白皙的掌心就有了紅痕。
郎白氏的聲音卻繼續(xù)響起:“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這是一錯。”
“不以權(quán)造勢弄人。你仗著自己少爺身份欺負無辜的小廝,是為二錯。”伴隨這聲響的是尺子拍打在掌心的聲音。
兩尺下去,郎軒的手心就已紅腫,他的身子也有了瑟縮。
郎白氏看著眨掉眼里的淚,語氣盡量保持平穩(wěn)嚴肅地繼續(xù)道:“這三錯,你知道錯在哪了嗎?”
郎白氏自有了長子,就有了個常年誦經(jīng)的習慣,選得佛像也是阿彌陀佛,就是希翼一家人安安康康。
空氣凝固了會,郎軒盯著佛像合十的手掌,還顯稚嫩的聲音才響起:“軒兒不該...說謊,沒有實話實說。”
郎白氏心下一定,“你表哥雖說是他把那孩子推進湖里的,可趕過去的婆子卻說你表哥當時渾身濕淋淋的,似是落了水一樣。娘不傻,敏兒那孩子如果真的有要推那孩子的打算就不會去救他。事后你爹爹趕到時,要問你的時候卻被你表哥搶了先說是他做的。你自小在娘身邊長大,心性娘最熟悉不過,你哪一句說的是真哪一句說的是假,娘都清楚。”
郎軒這才哭出聲,“孩兒不是有意的,表哥心情不好,便想要捉弄下那孩子。我一個不小心才把那人推進湖了,表哥怕爹責罰我才擔了下來。”
等他說完這些,郎白氏手中的尺子第三次落下,她的聲音也在這屋子里回響:
“這打你,以后謹記此次教訓!再不可胡作非為!”
***
明閣院,除了當值的丫鬟婆子,其余地都已回了住所。
平常這個點,郎老太君已經(jīng)睡下了,只是等屋子里擺著的西洋鐘指向戌時一刻,她還靠在羅漢床床頭。
葛嬤嬤在她床邊搭了個鋪子,瞧著她憂心忡忡,知道她心里郁結(jié),再一次勸解道:“小小姐與表少爺那奴去看過了,不會再出什么幺蛾子。表少爺后面也斷不會再做出什么離經(jīng)叛道的事情。”
屋子里很暗,只留了坑上古幾上的一盞燭火,郎老太君的臉在這光中忽明忽暗,半響她一嘆,“我不是擔心那,我是擔心慧如那邊軒兒逃不了責罰。”
慧如為郎白氏的閨名。
葛嬤嬤不解,“奴瞧著夫人像是水做的,說話行事溫溫柔柔,斷不會那樣吧?”
郎老太君笑了笑,“那是你還不了我這個媳婦。這事觸及她的逆鱗,為母則強啊。”
話說到這,葛嬤嬤意會了,這大少爺身子不康健,二少爺寄托了夫人的全部心血,當真是不容出現(xiàn)差池的。
好像是她的話起了話頭子,郎老太君過了會,又跟著她說:“敏兒與軒兒這表哥倆感情好,我心下欣慰。可敏兒那孩子戾氣重,軒兒這孩子優(yōu)柔寡斷,性子一南一北。但愿兩人以后感情能像現(xiàn)在這樣。”
葛嬤嬤想起下午聽到的,認同老太君的話說:“表少爺恐怕也是知道他替二少爺擔了這責任,逃不過您的眼睛,老奴回來的時候才會對老奴說上那么一句吧?”
郎老太君嗯了一聲,葛嬤嬤聽她話里帶著倦意,起身服侍她躺下,“老太君早些歇息。”
再給她掖了掖被角才把青灰色的幔帳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