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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里的下午轉瞬即過,好像還沒一會的功夫,天就黑了。
卿雙院里,青磚道路兩旁的紅薔薇在這夜色下,看上去分外妖媚。
然而,院子里的人絲毫沒有欣賞這景致的心情,院子里的氣氛壓抑又凝重。
隱隱的可以聽出,正房中間的屋子不間斷的傳出訓斥聲,立在外面梳著雙丫髻的丫鬟大氣都不敢喘。
剛跨進卿雙院的葛嬤嬤聽見,眉頭緊鎖,也就明白老太君為什么讓她來走一趟。
及至她越發近了,立在外面的丫鬟瞧見她眼里俱都是一喜,她擺了擺手,示意她們別出聲,腳步輕拿輕放地進了屋。
這個院子是郎雙未出閣的的院落,即使她出嫁這么多年了,院子里的物件也還是按照她以往的布置擺放著。
是以,葛嬤嬤進去最先入目的便是擺在屋子正中間的一扇紫檀落地山水屏風,她記得這是郎雙特意求了老太君,讓老爺花了重金從一名家那買來的。
那愛惜珍重的態度使得她跨屏風時萬分小心,到了堂屋瞧到百珠簾那倚了個著著淡藍色長裙,臉頰有點嬰兒肥,因臉上的急色雙手快扭成了麻花的丫鬟,聽見動靜正望著她。
好一會才見這郎雙身邊叫來紅的大丫鬟盯著她呼了口氣,帶著喜意上前小聲道:“嬤嬤,幸虧您來了。”
她們站的地方與內間只隔了一簾子,里面的對話一字不差的傳了出來,郎雙話里的怒意也分毫未減傳達到。
兩人靜靜聽了會,等聽到里面傳出清脆的破碎聲,來紅才一把掀開簾子跑了進去,葛嬤嬤也緊隨其后。
屋子的擺設江南溫婉盡顯,兩旁的酸枝玫瑰椅,一酸枝美人榻上分別放了品紅散花坐墊。中間的高幾上花瓶俱都是描著山水畫的青花瓷。
站在黃花梨桌子旁的郎雙還是上午的裝扮,她的旁邊是矮她半個頭的尹西敏。任誰都能瞧得出這對母子間的劍拔弩張。
郎雙雙眼怒瞪著尹西敏,這訓斥中,這個兒子都未發一言,她又怒又氣,瞧著兒子還是緊抿著唇,右手抬起就要打下去。
卻被進來的來紅從后抱住拉下她舉著的手,郎雙扭了扭也沒逃脫,“來紅,你給我放開,今天我不教訓他,他就要反了天了!”
來紅不放祈求道:“夫人,這事少爺有錯,可少爺既然能站在這讓你訓斥,已是認錯了。打在兒身疼在娘心,奴婢逾越求夫人冷靜冷靜。”
郎雙聽罷,怒氣未減,到底手放了下去。
葛嬤嬤一進來就先看這表少爺的神情,見他至始至終都沒情緒波動,任是她閱歷多,也還是瞧不出這位表少爺心里面想的是什么。
她只好上前行禮對著郎雙道:“小小姐,老奴是來傳老太君的口令。宋廚娘的侄子大夫診斷過已無大礙,至于表少爺與二少爺這到時怎樣處罰她來定斷。”
郎雙聽她話里的平靜,情緒平穩了點。她不是個傻的,也知道娘這一舉動不單堵了下人的口,保全了她在娘家的面子,更是看穿了這孩子她管起來效果甚微。
她語氣和緩了些,“勞嬤嬤親自跑一趟,娘那里我明天一早就帶這孩子過去。”
葛嬤嬤聽她說完,不緊不慢道:“老太君那還等著老奴回去復命,老奴就先回去了。表少爺還小,小小姐以后多加管教就是,這次的事已經發生了,再怎樣的責備都是無用。老太君還讓老奴多問一句,表少爺這晚膳可用了?”
話落,屋子里寂靜無聲,郎雙面上升起尷尬,她從知道那件事就只顧著教訓,哪還有問他吃飯了沒?
葛嬤嬤瞧著她的神色,微不可見的一嘆,“老奴先走了。”
郎雙連忙吩咐,“來紅,送葛嬤嬤。”
不想就在葛嬤嬤邁腳的同時,全程未發一言的尹西敏卻是對著葛嬤嬤道:“煩嬤嬤幫我帶句話給外祖母,西敏明日一定準時。”
葛嬤嬤背著身子像是點了點頭,然后沒多加猶豫就走了出去。猜測她定是出了院子后,郎雙才扯開嗓子,喚丫鬟進來傳膳。
尹西敏瞧著她這舉動,面上升起絲無奈,這個娘習慣被人照顧,照顧人甚至照顧自己的孩子毫無章法。
可他知道她愛他,她是他娘。
屋子里的人又剩下母子倆,郎雙想了想,拉著尹西敏坐到坑上,柔聲道:“娘,一直知道你心里怨你爹,怨你奶奶。可兒子你爹頭上孝字一字,有時候即使不想他也不能那么做。你現如今大了,有時候比娘還要有主意。可不管你心里怎樣不暢快,那也是一碼歸一碼,那小廝沒得罪你,你今天做的可真是胡鬧了!”
郎雙說了這一大段話,覺得口都干了,瞧著兒子的臉從生冷到緩和,知道他聽進去了。于是接著道:“你晚些走,娘讓人去傳了膳,你留在這用點。”
尹西敏面上有了不耐,站起身甩下一句:“不餓。”人就走了。
只留郎雙在后面干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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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越發深了,芳寧院都點上了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