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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說兩句話回應她們，可是既不知道說什么也說不出來，只是兩只眼睛費神地看著。

她們坐了一會，皇后又說了些“放寬心”、“好好養病”的話，然后便起身離開了。臨走的時候，茜濃走得最后。皇后和靜妃都出了房門，茜濃還緊緊握著我的手。我那時雖然已經精神恍惚，但仍把茜濃的話聽得很清楚。

“你的命也太苦了，自己千萬保重，沒什么比活著更好了。唉！”她重重嘆了口氣，“有什么可想成這樣的呢？三姨娘知道你這樣也會傷心的，莫再胡想了。”她輕拍著我的手叮囑，只有這個時候我才覺得我跟茜濃是姐妹。

看著她窈窕的身姿轉出門去，我的手也垂了下來。陳媽給我戴在手腕上辟邪的玉鐲子此時像一個大鐵圈那樣大，我的手一垂下去，玉鐲便從腕上滑落掉在地上，鏗鏘一聲碎了。

一切不詳的征兆都來了。

應星連忙將碎玉收拾起來，她沒有惶惶恐恐的樣子，這倒使我心安。這個使女是個貼心細膩的人，我很樂于讓她陪伴在我身邊。我每喚一次她的名字，便會想起畫園里那些美好的記憶來。

皇后和靜妃走了，父親進來了。

我看到父親憔悴的樣子，又覺得歡喜又覺得傷心。他為了擔憂我的身體而變得疲憊，這可見他是多疼我的呀，可是讓這么疼愛我的父親憂心，我豈不是難過嗎？

“汴姬。”父親揮手讓宮女們都站到門口的地方，他的聲音也壓低了起來，仿佛是不想讓別人聽到的那樣。

“你心里究竟是什么事放不下來，告訴阿爹。”

父親的語氣是我從未聽過的溫和，他完全是個慈父，似乎這個時候不論我說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話他也絕不會怪罪我。

可是我怎么能說出來啊？我私心里委情于煊君，這樣有傷禮義廉恥的事情我怎么能夠說出口？

父親見我不答，嘆了口氣。

“是為你母親的事吧？你怪我沒有還她一個公道？還是怪我沒有保護好你們母女？”

我吃力地搖搖頭，可是父親似乎沒有看見，他仍舊說著。

“你母親是清白的，這我從沒疑心過。只是，汴姬，有些事情是不能清清楚楚地處置的。”

他看著我。

“我走到這一步，實有許多不得已的地方。你試想想唐太宗的事情，也許可以明白我的處境。唐太宗功高震主，他若不當王，便只有死路一條。”

父親說到這里更壓低了聲音，他讓宮人們全都撤到殿外等候。我對父親做皇帝的事心中確是存著疑問的，只是這樣的話不能夠問出來，今天父親對我坦誠，我便支撐著身體盡力聽著。

“你可記得要將你許配給東王的事？你與東王本是堂兄妹的名分，同姓不婚，這是周朝就傳下來的訓示，你與東王怎能成婚呢？”

父親說著，他的話就像一記重錘錘在我心頭，我那幾乎就要斷開的生命此時真的是岌岌可危了。

“可是先皇帝為何要屬意東王的王妃定要從瑞王府出？這就是拉攏的手段了。我的爵位沒有再高的可能了，可是他們又疑心我將做出不臣的事，于是便要讓我的女兒做皇后，我不能奪女婿的天下吧？”

父親冷笑起來。他并不知道，此時的我渾身都是冰冷的。

“倘若這件事真的促成，為了堵住天下之口，我的女兒，嫁給東王做王妃的還要改去姓氏。汴姬，倘若阿爹不入宮，你嫁給東王時便不能以我親女的身份，而是我瑞王馮氏養女的身份。”

啊，我有些支持不住了。我跟東王原來是這樣完全沒有緣分的人！

“可是現在，阿爹卻不能不這樣做。世人都以為我要對東王不利，我只能讓茜濃嫁給他。”

“她是你的楊氏養女嗎？”

我終于問出了一句話，雖然明知父親的回答是什么，我還是情不自禁問了出來。楊氏養女？不管是什么名分，茜濃終究是可以嫁給煊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