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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看運氣了!
鄭吟秋心里迅速盤算罷,咬牙道:“不知道。”
上頭武氏驟然冷笑起來,“若你真不知情,我大可不必費此周章!把人來上來!”
話音落處,廳門掀開,仆婦提著兩個丫鬟扔進來。其中一位是鄭吟秋身邊人盡皆知的親信貼身丫鬟碧兒,另一位則是春波苑做粗活的小丫鬟,各自被捆著手腳,臉色慘白。
她們皆未遭刑具,連油皮都沒蹭破半點,但以朱九攻擊人心的功夫,錦兒那點護主的忠心早已擊潰,半分不剩。
——別人看不出來罷了。
武氏遂從甘郎中以調理之名開藥方說起,將內外聯手瞞天過海,小丫鬟偷盜春波苑的藥渣,又借隴右大捷的慶功宴送到鄭吟秋手中的事,盡數道明。這些話嬤嬤已然問清,眼下已無需費時再問。
碧兒盡數招認,連同鄭吟秋借著診病為由對甘郎中威逼利誘,早先詢問秘方、制作藥丸等事盡數吐露。
這口供來得太過突然,令鄭家眾人措手不及。
鄭吟秋錯愕萬分,駭然看向心腹。
碧兒卻只跪伏在地,心如死灰。
天沒亮時,她就被武氏差人設法帶走了,關在小黑屋里。自幼嬌養的小丫鬟,哪怕再忠心護主,心神也強韌不到哪里去,更何況,她經手的都是害命的臟污事,被朱九招待了幾個時辰,相信她和主子都難逃此劫后,心里那點僥幸希冀亦消磨殆盡。
這會兒老實招供,亦將前后經過理清。
……
事情始于皇家賜婚。
武氏答應娶楚家女為王妃后,不止老太妃大為光火,亦令鄭家祖孫倆極為憤怒。畢竟,在那之前,老太妃早已透露了態度,想將鄭吟秋娶到身邊作伴。只是武氏一直不應,謝珽又四處奔波不怎么著家,老太妃想跟孫兒提都沒機會。
等謝珽有了空,婚事卻砸了過來。
老太妃為此很是惱火,多年積攢的對兒媳的不滿也幾乎到了巔峰,因府里不方便,只在回娘家時狠狠抱怨。
鄭吟秋聽罷,遂生投毒之心。
反正謝家跟皇室的過節擺在那里,謝珽母子即便答應了婚事,定也不會真拿她當王妃來待。那楚家女嫁過來不過是占個名頭而已,實則勢單力薄。且魏州與京城千里之遙,以謝珽的忙碌和冷傲,斷乎不會陪她回門。只要打點好郎中,一兩年內掏空根底,能神不知鬼不覺。
鄭吟秋思量既定,便暗中尋了方子制成藥丸,讓周林去尋花匠,借春波苑修繕之際藏在書案上。
威逼利誘,無往不利。
一切都悄無聲息,阿嫣住進春波苑后,確實也毫無察覺。后來藥效漸生,因那藥是長年累月浸潤肌膚,且魏州的郎中絲毫不知阿嫣最初的底細,哪怕有診過脈的,也不曾察覺異常。再后來癥狀漸顯,因阿嫣兩番受驚,又混了過去。
直到武氏引薦了甘郎中。
事情走到這地步,與鄭吟秋最初的預想便有了偏差。
她沒想到,楚家女鬧出那樣的荒唐事嫁過來,竟還能在鐵石心腸的謝珽手里爭得立足之地,更令武氏珍重善待。甘郎中畢竟是婦科圣手,診脈一兩回未必察覺端倪,時日久了總要露餡的。為保無虞,她借診病之機買通甘郎中,仍是威逼利誘,令其瞞天過海。
甘郎中依命而行。
鄭吟秋暗自松了口氣,想著再等上半年就能得償所愿,仍覺勝券在握。
哪料謝珽橫掃隴右,竟帶了阿嫣回京!
這一下,鄭吟秋徹底坐不住了。
楚家畢竟是太師門第,有太醫照料的,阿嫣那病癥總未好轉,到時候但凡請了相熟的太醫診脈,底細必定泄露無疑。畢竟是在王府做手腳的事,查出來不好交代,鄭吟秋沒了法子,情急之下,只能求助于祖母。
鄭老夫人大驚失色,但事已至此,只能幫著隱瞞,先下手為強,將甘郎中除去。
反正藥丸隱蔽,只要阿嫣查不到實據,就難以輕易撼動身為望族的鄭家。
更別說謝珽另有新歡,未必會為她大動干戈。
祖孫倆暗存僥幸,動而不急。
直到此刻一切皆被戳破。
碧兒的聲音落下,側廳里驟然陷入片刻死寂,鄭老夫人實在沒撐住,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幾乎撲倒在地。慌得鄭元語趕緊過去扶住,一道跪在旁邊。
前情既已吐露殆盡,許多事便可接著深查人證物證,抵賴已然無用。
鄭元語恨惱孫女的糊涂與欺瞞,卻也無可挽回,只能含淚跪地道:“是卑職治家不嚴,鬧出這等糊涂的事也毫不知情,實在罪該萬死。卑職自請辭去刺史之職,還望王爺念在卑職犬馬一生,從輕發落。”
年逾六旬的老者,平素辦事勤懇細致,對魏州確實出力極多。
但這種罪責,終不能代為受過。
謝珽沉著臉挪開目光,只看向鄭吟秋祖孫,“認罪嗎?若不認,再提人證。”
滿屋鴉雀無聲,針落可聞。
鄭老夫人幽幽嘆了口氣,低聲道:“是老身一時糊涂,請王爺責罰。”說罷,周遭片刻安靜,才停鄭吟秋低聲道:“民女一時糊涂,鬼迷心竅,甘愿領罪。”
謝珽遂問張參軍:“按律,她倆當如何判處?”
“甘郎中的事是蓄意謀殺。按律,謀議者徒三年,已殺傷者絞,已殺死者斬。”
“在王府投毒之事,罪當兩重。其一不睦,太妃與鄭刺史是親姐弟,王妃于鄭吟秋而言,序屬表嫂,蓄意謀害當流二千里。其二,王妃身為一品誥命,身份尊貴,鄭吟秋一介白身,蓄意投毒謀害,是為不義。按律,凡預謀者流二千里,已傷害者絞,已殺害者皆斬。此二者,皆屬十惡不赦之罪。”
張參軍拱手回稟,神情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