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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過之后,鐘城好整以暇地等著馬車里的府尹。
那府尹自是聽到了外面的動靜。
包括那呼啦啦的幾個大耳郭的聲響。
他原本以為只是自己的人打人出氣呢,氣定神閑不過幾秒,被百姓的談話內容搞得坐不住了。
這他娘的是自己的人被別人打了!難怪覺得那手勁打出的聲響比以往聲音大了幾個度。
這聲響聽著都痛。
府尹急急從車內出來,也不要人扶著,自己跳了下來。
府尹是個五十多歲的小老頭,相比起州令府丞兩人中年發福,他保持著健康的身材,身體硬朗,面容還保養得挺好,高顴骨低眼窩,一雙眼睛睿智得像鷹的眼,冷利兇狠,看上去就是個精明的老頭。
府尹一出來,他的那些護衛車夫底氣立馬提了幾個度,委屈地捂著腫得老高的臉站在府伊旁邊怒瞪鐘城,神色間全都是“老子也是你可以想打就打的?你他娘的哪根蔥,我們主人來了我看你怎么辦”。
仿佛他們已經看到府尹懲罰,他們上去就是幾巴掌拳打腳踢之后鐘城幾人的慘狀。
畢竟府尹大人不會讓自己的下人白白被打,隨便什么人上來就教訓自己的人,那他的面子威嚴何在?
他們是府尹府里的下人,即使是下人也是狗仗人勢,從來都是他們打人,連府伊都沒怎么打過他們,更別說一個耳光響亮響亮地扇過來,臉都不是自己的了。
府尹瞇著眼睛審視著鐘城,比起州令和府丞那兩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廢物,他更端得住架子,擺得了威嚴。
他冷聲喝道:“爾是何人?為何打本官的下人。你可知打狗還得看主人?”
鐘城根本不吃他那套,直來直去就是個爺們,不給你文縐縐的:“老子就是看著主人才打狗的。”
看著你這個主人才打你的狗的,不是你的狗老子還懶得動手,你能咋的。
“噗呲——”
百姓中有人笑了,這他娘活了這么久,頭一次看到有人跟府尹這么說話。
關城里,府尹就是老大,說往東沒人敢往西。
府尹被鐘城氣得胸脯起起伏伏,陰沉著聲音喝他:“放肆!”
不知道喝的是百姓還是鐘城。
“本官是正三品朝廷命官,你見到本官為何不行禮?不懂禮數還沖撞本官,你可知何罪?本官的人本官來管,你又憑何打本官的人!”
鐘城瞧著他那要用權壓自己的仗勢,不經嗤笑:“在老子面前口口聲聲一個本官本官,什么禮數律法,老子自以為比你懂得多記得牢。罪不罪的,老子不知道有什么罪,倒是你的罪過,老子可以給你羅列出一錦帛,你可要聽聽?”
府尹被這么一說倒是有些站不住腳了,聽這個語氣,難道他的官職比自己的還高?
州令依舊沒有機會告訴府尹他們這些人的身份,導致府尹不清不明的情況下把人得罪了一遍又一遍。
畢竟,府尹想都沒想過,正三品以上的官員會跑到這偏遠的關城來管事,就算是從二品外官巡撫正三品按察使司按察使都懶得跑到這么遠的地方查巡,所以他才敢帶著手下的官在關城為所欲為貪污受賄。
“不知閣下何人?”
到底得知道他的官職才能隨機應變。
鐘城卻不回復他,嗤笑著轉身:“何管我是誰?是你壓不住的人。我家大人還在里面,府尹大人不先進去瞧瞧卻在這里問我何人,這可不合禮數。”
說要帶著兩個將士進去了。
府尹琢磨不通,以為他說的有理,就算來了官職比自己大的,也該是坐里面那位,而這個頂多是個下屬。
并想著就算他得跟里面那個人行禮,也要讓這些心高氣傲的下屬給自己行禮,怎么也得找回一道面子。
心里揣測著也進去了。
看戲的百姓在外面找著各自的好位置站等開戲。
鐘城進去后歸到自己的位置上,他的搭檔蓋逸站在他身旁小聲抱怨。
“這么爽的差事怎么不是我去?”
鐘城聽了哭笑不得,連這個都要跟他掙?
“別急著,待會有的是機會。”
蓋逸:“那是自然,你覺著拍那個老的該使幾層力才又痛又不至于暈死?”
鐘城真的仔細打量了會兒若有所思地思考后回答:“這老頭硬朗著,沒看上去那么脆弱,你放心下手。”
……
他們談話的聲音小得像沒說一樣,只有他們這些聽力極好的才能聽得到。
蘇晚橋和洺安都沒注意到。
府尹站在了堂下,腰挺得很直。
沈舟不坐堂椅坐審桌,估計嫌棄著那是某些人坐過的。
他勾著唇角,似笑非笑,也不看府尹,而是瞧著停在門口還沒走的馬車。
了解沈舟性子的人都知道,這個時候的他最是危險,往往各種搞事兒。
他把玩著手里的一根令箭,抬起眼皮看了眼府尹,然后把令箭丟到地上,幽幽道:“蓋逸,行罰。”
然后,在眾人皆沒搞清楚為什么,怎么回事,發生了什么的情況下。
“啪。”
又是一個耳光。
這次不同,這次打的是府尹,堂堂正三品朝廷命官……正三品可不是說著完的,連一般的一二品也不能這么打,畢竟不是誰官職大就可以欺負官小的。
蓋逸一巴掌下去正如鐘城所言,放心下手,下的全力。
只把那老頭打偏了頭,一般人得被扇飛出去。
老頭還是個練家子。
門口全是抽氣和嚇得傻眼的。
堂內的州令府丞衙役也是眼珠都快瞪出來了。
府尹正要發作。
沈舟輕飄飄地卻能把府尹的氣焰壓死:“先別氣急。操之過急只會受罪更多。你可是想質問我是誰,隨便責打朝廷命官是要受刑的?我呢,絕對是不會越權做事的人,就算是越權,也沒人敢怎么滴我。”
字里行間全是狂傲,但是卻沒人覺得他囂張吹牛逼,就像他與生俱來應該如此,有資格狂傲有資本囂野。
沈舟話畢,蓋逸并把自己的官牌拿了出來,讓府尹看得明白。
從二品副將。
他沒有拿軍牌,刻意為之,這樣戲就會更多點。
“這官你可罪得起?”
府尹驚得說不出話。
官品間的禮儀是很嚴明的,下級見上級要行禮,否則是亂禮儀之罪,罪責高者掌嘴十個。
他從一進門就不曾正眼瞧過這些站在旁邊的人,更別說行禮——誰他娘會知道一個二品外官副將還只是站在下首的?
如此看來,那上首坐著的,豈不是官職更大?
少則正二品多則一品……
多少年來關城都是無人問津的天高皇帝遠之地……一來就是一二品官……
“如何?我們還要繼續行刑嗎?十個刑完?”
一個都是常刑的數倍力道,那十個打到完……
“大人,下官原是不知道大人們來此,不知者無罪……況且,先前在門口時,下官的下人也沒罪過,官尚且不亂罪責平民,大人又為何讓您的下屬行罰?”
府尹吃了一道,想要從之前的事里擺回一道。
他卻不知道,沈舟辦事從來沒有算漏的,只會挖坑給你跳,跳了一個又一個。
鬼手佛心,算無遺策。
“哦?府尹大人可是老年癡呆記不住法律條文了?官府重地不得喧嘩不得停車驅馬,這是擾亂秩序。您也說官尚且不亂罪責平民,那為何您的手下卻揮鞭抽打百姓,我竟是不知道衙門前的道路還是陳府尹開的。
我原想是您的下人不懂禮數不知律法才讓人懲罰,十個掌嘴二十大板,如今也沒行完,您可是心疼他們由您代為受罰?”
一針見血,府尹吃了大虧,再不敢輕舉妄動耍聰明,只默默行了禮到另一邊州令等人站的地方站好。
把人懟得無地自容恨不得趕緊走后,沈舟偏偏不讓人好受,就不看座,全都站著。
“鐘城,現在幾時了?”
鐘城從旁站出來,抱拳:“回大人,辰時差半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