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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被“我的人人人人”刷屏了一晚上的蘇晚橋又失眠了。
努力去適應睡床,但十七年來的習慣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變的。
也不知道是幾更天才勉強睡著的,醒來時洺安已經不在房里。
這小子因為昨晚蘇晚橋不讓他跟著去而生了她的氣,晚上回房間時他還沒睡,氣鼓鼓地抱胸坐在床上用“我不高興了”的不郁眼神看她,還逼著她讓她說發生的事。
她自然是閉口不提,洺安到最后都沒能讓她開口。
今早早早起床去隔壁截胡,纏著要去晨練的沈舟。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開始的,每當沈舟等人去晨練時,他也會跟在中間,跑到不能跑為止,蓋逸樂此不疲地背他回來。
雖然依舊是那個掉隊的,但效果還是有的,一天比一天堅持得久。
蘇晚橋揉揉眼睛,這個時候差不多回來了。
果然她剛下床穿好衣服要去洗臉,房門就從外面打開了,洺安滿頭大汗地進來,還呼呼喘著氣,臉色通紅。
透過房里的竹簾,她看到洺安進門后,沈舟一身輕服從門前經過,回了他的房間,氣息平穩,絲毫不見洺安那快累死的疲色。
“怎么,今天還是麻煩蓋大人背回來的?”
待洺安把房門關上后,蘇晚橋輕笑著走出竹簾。
洺安跑到茶桌那給自己倒茶水,咕咚咕咚喝下三杯。
“沒有。今天不知道為什么,蓋逸哥哥他們都不在,只有小舟哥哥,我是自己跑回來的。”
所以才累成狗樣。
蘇晚橋在洗架那捧把水正要洗臉,聞言更是笑了出來。
“如此看來近日的鍛煉是有效的,洺安已經能自己跑回來了。”
她當然想到蓋逸他們不在是找線索去了,而洺安又是小孩子不記過夜仇,轉眼就忘了昨晚才立下的“再不和小橋姐姐說話了”的誓言。
洗好臉刷好牙,洺安也休息得差不多換掉了身上被汗水浸濕的衣服,沈舟算著時間來敲門。
蘇晚橋開的門,沈舟也換了身衣服才過來的。
蘇晚橋壓下那又要瘋狂刷屏的彈幕,說:“大人,早安。”
沈舟回了她一個“早好”,然后三人一起到樓下用早膳。
點了要吃的餐點,等著早膳上桌的功夫,竟然聽到有人在討論“沉尸”一案。
在他們旁邊的桌上,坐著四名吃早點的客人。
吃完后免不了是喝著茶磕嘮,說說這家趣事談談那家喜事,又講東家丑事,又嘀咕西家喪事。
說著說著,四人中一個中年大漢突然壓低聲音說:“喂,你們知道昨晚出命案了嗎?”
另一名坐大漢前面的茶客一號磕著花生米冷笑:“命案?新奇。我在關城這么多年,冤案錯案假案看多了,還不知道命案是什么。”
茶客二號也接話:“噗,老胡你是不是沒睡醒?你家來這經過那衙門,活了大半輩子,你難道還沒看清關城衙門里的人都是什么鳥?還指望他們破案啊?什么天大的命案到了那些狗官手里不都是三兩個錢打發的事。”
茶客三號也不無諷刺:“要我說,又不知道是哪個富家子弟把人弄死了正鬧衙門,不過哪回不是錢多的贏?平頭百姓哪里斗得過背地里勾結官員的富家子弟,那狗州令能做回青天大老爺平冤昭雪,母豬都得上樹嘍。”
其他二人哄笑。
原先那個大漢又說:“這回好像不一樣,我聽說連府丞都來了。他們說好像是報官的是個京都里官很大的人,把州令摁在河里逼著他受審案子,還要找到兇手按法處置。”
茶客一號:“真的假的?京都的官員怎么會到我們這地方。”
大漢:“那我哪知啊?人家碰巧經過也不是不可。而且現在朝廷抓貪官污吏抓得緊,說不定就察到我們這來了?那州令也是倒霉催的遇上了。”
茶客三號:“若是真的那可熱鬧了,長這么大還不知道真正的升堂開審是哪樣的,什么按法處置更是不曾聽過。”
“哪里不是呢?百姓苦啊也無處申冤。”
周圍的其他茶客聽到他們討論的事情,也被吸引來了,三三兩兩加入進去繼續討論著。
“好像還真的是要審命案,我剛才來的時候看到大街上有人貼了官榜,是要升堂開審。”
“還有昨晚呢,我家的老婆娘說河東那里有戶人家的女兒昨晚出去就沒再回來,大晚上有幾個像衙役又不是衙役的人帶著畫像來問人,說是不是她家女兒,那戶人家一看畫上的人,可不是自家閨女哦,又得知已經死了,當場哭暈過去。那些人又讓他們家今日辰時去衙門,說要給他家女兒昭雪找到兇手。開始我還不信,現在信了一半。”
“只怕那個大官到最后也被收買了,到頭又是個有頭沒尾青頭案。”
……
一句話,又讓所有人沉默了。
尚且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說法,而關城這些的百姓多少年來看透官府讓人寒心的做法,大有一竿子打死一船人的勢頭。
客棧一樓彌漫著微妙的氣息,眾人皆面面相覷——本來以為老天開眼他們老百姓的冤屈終于有人來申而有些激動不已,但是突然又被一盆冷水澆醒,讓他們一面懷揣著真的有大官來整頓一下關城官風的欣喜一面又擔心那個大官最后也與別人狼狽為奸。
突然不知哪個茶客極其激進地出口唾罵,打破客棧里的安靜也讓百姓心中最后的僥幸破滅。
“哼!什么京都的官關城的官,都是一群吃人不吐骨頭的狗官。這世上,有錢能使鬼推磨沒錢就是被人欺!
世家子弟橫行霸道欺男霸女他娘的狗官連屁都不敢在人家面前放!我家娘子在那王府被害死的,連人都是從里面被抬出來的,那個李狗竟然還睜眼說瞎話,說我娘子勾引姓王那垃圾未遂自殺?哈哈哈,堂堂一個州令,在王家面前點頭哈腰,連狗都不如……”
殺妻之仇不共戴天,那名青年紅著眼在角落的一桌罵著。
一個城里的人,也是這個客棧里的喝茶的常客,大部分人都知道那名青年家的事,常惋惜曾為此憤憤不平,但是卻沒一個人敢去和那些世家人和草芥人命胡亂判案的官員對抗,亦不曾聯名上書告官。
東華早些年就推出了民告官這一條法律流程和途徑,民眾可以狀告官員,縣城沒人管告省城省城沒人理告到京城,告到皇帝那,這個時候總可以了。
而且當朝皇帝是個體恤百姓的好君主,平生最痛恨好吃懶做不務正業的臣子。如果一路查出來的,從上級打到下級,一拍子全拍出來啪啪地拍死,不光可以除了貪官還有獎勵給告官者。
而百姓最直接最便捷最有效的告官途徑就是告到沈家軍那。
可惜關城太偏遠,百姓們太死板,沒有人想到去告官,法律知識太淺薄,不懂依法保護自己,受了罪,還像個包子一樣受氣,敢怒不敢言。
就連京都、名戶、東門、江城、云中等繁華先進的大城市這些法律知識保護途徑都沒能普及。
法律推出,也需要時間去普及需要人力去推廣。
東華大業還在建設中。
青年一通咬牙切齒地諷刺后,那些還抱著些希望的人也全泄了氣。
失望太多了,連一點希望都提不起來。
與其一次次心寒,還不如從一開始就不抱希望。
他們中也有不少有冤去告結果還多受了頓板子的人。
“是啊是啊,還抱什么希望啊,趁早喝完茶回家過自己的小日子,我啊,這輩子都不信什么青天白日了。”
“關城沒那個福分有青天大老爺。”
“我是不信什么官不官的。”
“唉,那些天生富貴高官厚祿的人又怎么知道民生疾苦?人啊,天生分三六九等,沒那個富貴命,只有賤命一條任人踐踏。”
……
越說越消極,整個客棧都仿佛充滿了低沉消極的情緒。
蘇晚橋都聽著,對這種怨天尤人妄自菲薄還一桿子打死一船人的做法不予茍同,甚至有些氣憤。
尤其是,他們不應該連沈舟和沈家軍為百姓們的付出、他們的正直無私、,為民服務任勞任怨也一同否認了。
他們是神壇上的人,當百姓在討論有沒有青天白日,有沒有人為百姓主持公道時,至少應該還記得沈家軍。
餐點上全了,她連筷子都不曾動一下,洺安還不懂這些也不知道這其中的厲害,單純無慮地飛快吃著,他還不知道他們要停留在關城以為吃完了就要啟程。
而沈舟,分明是聽到了這些茶談,被不知情的人懷疑唾棄揣測辱罵也不動聲色,安靜地吃著早飯,筷子使得又快又穩,只夾身前的,速度雖快,但吃出了慢條斯理優雅貴氣。
他也是富家子弟,而且是新一代里數一數二的最出名的子弟,他榮光一身,但那些榮光和權財是他自己用雙手掙來的。他的家族給了他優越的身世無可否認,但是家族給他帶來的責任也是不可推卸的。
他姓沈,為了拿起刀劍而出生。肩負著保家衛國的重任——沒有人可以替他承擔。
他也是富家子弟,但他十二歲就要用稚嫩的雙肩去扛起沈家軍第三代統領的重責,一個半大孩子的命令沒人會乖乖聽從,沈家軍都是鐵血的漢子,沒有足夠強大的能力不會服從,而他從質疑為難里一路走出來,用手里的劍證明自己的實力,征服所有人,用血和汗來統帥三軍。
作為一個富家子弟,他需要上戰場殺敵,沖鋒陷陣,并不是百姓口中天生富貴命的紈绔子弟。
多少富家子弟,比起平民百姓還要苦還要累。
沈舟心無旁騖地吃著,見蘇晚橋一直沒動筷子,不免問道:“怎么不吃?不合胃口?”
蘇晚橋憋了股氣,特別不快,搖頭:“吃不下。”
“?”沈舟不解:“為何?”
“氣飽了。”
“……為何生氣?”
從來沒見過她生氣的模樣,也想不到她也是會說這種話的人。
“因為他們誹謗你啊!”蘇晚橋說著。
沈舟有些哭笑不得:“無妨,他人怎么想我不在意。我只做我該做的。”
“我當然知道,但是我在意啊。”
我知道你不會計較,你一直在用實力來證明自己,可是有些人,他們看不到啊!他們看不到你的努力!看不到你的付出。
我在意,我很在意,我一直希望你好好的,你是站在神壇上的人,不該被玷污,不該被質疑。
一句“我在意”讓沈舟愣住了,這小姑娘……
不知道要說些什么好,只無奈的伸手揉了揉她的頭,像兄長寵溺妹妹一樣的。
這個小姑娘啊,總是讓他出乎意料,做的事說的話,都能讓他為之一振。
沒人會對他的感受那么在意的,因為,在所有人眼里,他都是很強大的,他也應該是強大的,他無需任何人去關心……
可她不同,好像把他想得脆弱了些。
沈舟的摸頭也不足以安慰蘇晚橋內心地不快,她深一了一口氣,做出了以往她連想都不敢想的事。
她突然拍案而起,在上百個人面前大聲說話譴責。
“從不相信有青天,卻在這里說沒有青天,你們去找過真正的青天嗎?沒想過去反抗,而在這里說民生疾苦,你們哪怕有一個人想過去民告官嗎?你們想過聯名反抗嗎?東華律法嚴明,你們卻沒一個人利用法律來維權,沒有使用過,卻在這里怨天尤人。
仇視富貴命,恨己平民生,你曾見識過那沙場廝殺的武將里,有多少人是富貴出生?你曾考慮過那在朝堂上書房里夜以繼日處理公事憂國憂民的文官中,有多少人是世家子弟?只因自己所遇的而否定了全盤,這對那些嘔心瀝血心系民生的人公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