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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時節,秦山并不是多雨季,但就是下了幾場大雨。
雨勢很大,烏云密布,深山很快就暗沉下來,天空灰蒙蒙的,山里的能見度極低。
像這種天氣,誰都不會選擇在這個時候在山里走,就算是此時就在山里,也會馬上找個平坦的高地待著等雨停,斷不敢貿然行走。
雨天不走山路是常識。
但對于沈舟來說,下不下雨,都沒有關系,嫌棄洺安走路慢,干脆也把他扛在肩上,他一個人扛著兩人步履飛快地走在濘泥的山里。
就像身上并不存在兩個加起來近一百二十斤的負重,輕輕松松。
于是蘇晚橋和洺安一人趴在一邊肩膀上大眼瞪小眼玩著“誰先眨眼”。
其實他的肩膀雖然寬大,但肌肉是硬邦邦的,到底被扛著也不會好受,更隔得肚子難受,好在他走的很穩健。
如此問題就來了,為什么沈將軍不換個姿勢呢?
前面抱一個后面背一個也是錯錯有余的。
沈少爺也是有口難辯了,從小與刀槍劍戟打交道,遇到最多的人是沈家軍的陪練大爺們,看過最多的書是軍事理論武器兵法等等,做過最多的事就是五更天起床負重爬山,辰時練功……
認識的女人孩子不超過一手,除了祖母兩個姑姑,就不曾和女子相處過。
你問他抱人的正確打開方式,不存在的哇。
橫行數十載的秦山山賊一窩,于一個大雨之日,徹底從人間消失。
就像他說的那樣。
[明日過后,秦山再無山匪。]
十年“梟雄”,敗在“美人關”。
強搶美女,搶到大佬的恩人。講究場面鋪十里紅妝,卻鋪了條死亡路。
紅妝爆竹聲樂,完美地將巢穴暴露在“豺狼虎豹”的眼中。
長城管轄之下,秦山縣城,從此安安定定,莫說作奸犯科連搶劫盜竊都不曾有。
沈舟走得飛快,很快就到了藥谷,三人站在屋前的廊下。
蘇晚橋腳上中的毒不是真正的毒,只是提取了有麻醉作用的一種植物的精華萃在箭上,慢慢地麻醉效果就沒了,現在她可以站立。
她看了眼被雨淋濕而臉色看起來有些蒼白的洺安,催促道:“洺安,你先回屋換身衣服。”
洺安身子骨弱,泡不得雨,自小不知用了多少良藥調整,才有了如今的體色,但還是缺少鍛煉的體魄。
洺安也不想生病,一生病就得喝完臥床不能出去玩。
朝他們說了聲“我去換衣服了”,并嗒嗒跑回他自己的屋里。
“你也去。”
沈舟對她說。
蘇晚橋沒有馬上去,而是皺了皺眉問:“那你呢?”
她雖然有沒穿過的素色寬松華服,不分男女,但他們之間的身高體格都相差太多。
沈舟毫不在意地摸了把臉上的水:“有什么事?男子漢大丈夫豈會把區區淋雨放在眼里?”
他說得很理所當然。
蘇晚橋望著他,抿抿唇不說話。
想勸說,別不把淋雨當回事,但又見他如此豪言壯志,若她說出來,豈不是成了不把他當男子漢大丈夫?
……
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怎么可以褻瀆沈大人?
蘇晚橋進入了里外不是人的糾結中,眉頭皺了起來。
少年長年練劍而略為粗糙的手指輕輕撫過她緊皺的眉頭。
蘇晚橋因為太過詫異而微微張著嘴,呆呆地看著面前的少年。
沈舟收回手,淡然道:“不要皺眉,你笑起來好看。”
是十分真誠的贊美,不帶任何輕挑的褻瀆。
蘇晚橋低下了頭,輕聲道:“謝謝。”
沈舟不明所以:“謝什么?”
“沒什么。”低著頭的少女連連搖頭,然后轉身拉開身后屋子的門,那是她的房間,沈舟那幾天用的也是這間。
“總之,先用毛巾擦擦頭發吧。”
她走進去,從木柜中取出一條沒用過的白色毛巾。
沈舟沒有進去,只站門口,畢竟怎么說那也是人家姑娘的閨房,之前是迫不得已。
接了蘇晚橋遞過來的毛巾,看著她濕漉漉的衣服緊貼著身子,禮貌地別看眼,說:“你也去換衣服吧,當心染了風寒。”
蘇晚橋應了下來,輕輕又把門關上,在里面換衣服。
沈舟站在廊下面對著高腳屋下院子中被雨水沖刷著更水靈鮮嫩而不敗落的藥草瓜果,真頑強,和她一樣。
靜靜看著花草出神,突然相鄰的那間屋子里傳出洺安的驚叫聲。
“啊!”
沈舟聞聲腳步剛要點起沖過去,身后的門在這時也開了,蘇晚橋換了身白色的華服出來,也聽到了洺安的叫聲。
她問:“洺安怎么了?”
話音剛落,洺安就從雪娘那間屋子跑了出來,洺安屋子和雪娘的中間有門可以相通了,估計他換好衣服去了雪娘房間。
洺安手機栓著張紙,連木屐都沒穿,光著腳從相連著的橋廊跑到了他們這邊。
“小橋姐姐,小舟哥哥,不好了!”
因為跑得太急,跑到跟前時沒能及時停下,蘇晚橋蹲下來一把接住他。
“發生了什么?”
口氣里滿是擔憂,她的預感并不好。
洺安將手里地紙伸到蘇晚橋面前,聲音里帶了哭聲:“阿娘阿娘不在屋里!我在門口撿到了這張紙。”
蘇晚橋將紙打來。
她不敢相信,雪娘會在這個時候離開藥谷,應該說,完全不敢相信她會出谷。
她來藥谷的時候洺安已經三歲,已經有些記憶了,他說,雪娘從來不出去,柴米油鹽都是每月初有人送到谷口的。
而她來之后,整整五年,從來沒看到過她離開院子。
喂喂雞鴨,坐在廊下或發呆或打打華服秀秀女工,蹲在藥房就是一整日,搗鼓完藥搗鼓毒,站在院子中弄弄花草種種蔬菜瓜果……
為什么,會突然離開。
清秀中帶著些勁道的字跡在白色紙上展開:
小橋,我想出去走走。
這五年來,你給我太多感觸和影響,從前和一個人有個約定,如果不是你,我是不想去的。
現在,我去赴約了。
洺安就拜托你了。
原諒我的任性和荒唐,你們被救的時候我都在,只是有人比我快了。
我也明白了,洺安和你們在一起才更好。
一個不懂人情世故的娘親給不了洺安什么,但他跟著你們會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