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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著來時的路,大家快跑吧,因為我連累大家了。”
蘇晚橋以九十度的彎度朝那些無辜受牽連的百姓鞠了一躬,吃了解藥的百姓已經恢復了力氣,一句還沒落下,個個早已屁滾尿流往山下逃。
蘇晚橋看著他們跑遠,心中真誠祝福能平安到家。
“洺安,我們要開始躲貓貓了。”
洺安抓緊她的手,那乖乖的模樣就像一只搖著尾巴賣萌的狗狗,讓人心都化了。
她本不愿帶著洺安冒險,但她更不愿,讓洺安離開她。
今日迎親,山匪大頭子十分重視,除了這隨行的二十幾人,還有不少在各個暗口放哨的,如今新嫁娘把人放倒要逃,那幾十個一直關注著情況的立刻追了上來。
他們更關心的是準山寨夫人,其他逃跑的平民自不放在心上。
蘇晚橋握住洺安的手往反方向跑,這樣便能為那些人爭取逃跑時間。
很快就有人追了上來,四處響起“站住,別跑!”的威嚇聲。
越喊那紅衣姑娘拉著小孩兒跑得越快,在山林中兩人竄得飛快,比山匪們更熟悉的在山林中躲藏。
反倒是對秦山不熟兩士兵速度跟不上,很快便跟丟了。
蘇晚橋早已脫掉了沉重的繡花鞋,光著腳跑,一邊跑一邊回頭看窮追不舍的山匪們,其實并沒有面上那么從容,只不過一直堅信著某件事。
被人圍堵追趕,不知道跑了多久,久到洺安小小的身體跑不動了,她背起洺安緩慢地往人少處走,也已經累得跑不動。
一支寒箭破風射來,射中了左腳,終于她連走也走不動了。
箭頭小,沒有深入,但淬了毒,腳就更沒了力氣。
洺安跪坐在地上焦急得要哭了,又十分害怕,山匪子們已經在慢慢靠近了。
蘇晚橋拔出箭頭,有血流了出來,洺安哭著給她用撕下的布綁住。
“洺安有力氣了,洺安可以背著姐姐跑,嗚嗚嗚~姐姐起來,我不要姐姐當那個壞蛋的新娘。”
蘇晚橋搖了搖頭幫他擦眼淚,溫柔地說“洺安聽話,先去躲好,姐姐一定會去找你。”
這只是勸慰。
但洺安抓著她的手怎么推也都不肯跑,哭得撕心裂肺,“我不要,我不要!”
“洺安,你得先跑,想想阿娘,她在等你回去!”
蘇晚橋第一次強硬地和他說話,她不愿意洺安和她一起被抓,雪娘本已是無依無靠,又怎可以再失去洺安
洺安哭聲近乎咆哮“我不要!我要和你一起回去!”
五年,整整五年,他把蘇晚橋當自己的親姐姐,啊娘不會像姐姐一樣和他玩,和他去摸魚抓鳥,不會帶他去做秋千來晃,不會背著他去山上看日落……
“洺……安。”
毒蔓延得快,她整條腿都已經沒了知覺,見洺安這樣,蘇晚橋無奈地喚了聲他的名字。
她不再逼洺安走,而是緊緊將他抱在懷里。
“不怕了,姐姐保護你,帶你回家。”
那一年,火燒四壁,血流成河,天空都被染紅了,天上下起了雨,滴答滴答,像是一首哀鳴曲。
滿地橫尸,映入眼中的全是鮮血,她跪在血泊中,全身是血,當前面兇神惡煞的人舉起刀的那一刻,她想,死了也好,反正大家都死了啊。
那是一種深深的絕望。
天那么殷紅,是用血染出來的。
遲早!
她咬著牙,水霧朦朧的雙眼,悲傷哀痛突然消失了,只留下一股子倔強和孤傲,雙眸清澈。
遲早!血債血償!
她全村人的血債,終會有人為她們請還!
帶血的刀落下時,連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但那刀劍割入血肉的疼痛并沒有傳來,前面的兇徒突然倒在了地上,背后一條深可見骨的刀傷。
她呆呆地望著眼前的人。
在她面前,站著的是一名少年。
輕甲披身,帶血的站刀扛在肩上,站得比直,年輕的臉上滿是張揚的英氣。
但那雙眼,卻淡然冷酷,額前的發被雨水沖刷貼在額頭上,那么好看的人,張揚肆意又沉著穩重。
那時還不是很寬大溫暖的手朝她伸出來,他說“別怕,我會保護你,我帶你回家。”
家,她家已經沒了。
但她此刻信任他。
少年的手,那一夜是她活下去最溫暖的存在,在煙雨朦朧里,拉著自己,提著刀廝殺,屠鄉的那群人,得到的命令是一個都不放過。
而正好,少年的意思是,這些人罪無可赦。
大雨磅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只需要握緊他的手,跟著他走,從村尾走向村口,一路上是那平日里和藹可親地村民們冷冰冰的尸體和一個個在少年刀口倒下的仇人。
滿地冤軀,一夜血與仇。
煙雨火烽。
旗幟在高空中飛揚。
金紫雙色的圖案在黑底旗面上醒目。
山匪已經追上,其中一個小頭目手里提著刀,有些色瞇瞇又有些兇惡地看著倒在地上的蘇晚橋。
“跑啊,不是挺能跑?大王抬舉你才娶你,還敢不識好歹?今天就算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洺安這時從蘇晚橋懷里探出頭來,那個有時候蠢萌蠢萌的孩子突然十分英勇地怒懟山匪小頭目。
“死都不會讓小橋姐姐嫁給你們那大狗熊的大王!”
大狗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