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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雖不意外,卻怎能甘心。我自毀修為費盡心力才真正找著了八荒鏡,然又非得敗在這突然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我怎能甘心!我擦去唇邊的血,不由惱恨道:“說人腌臜也不看看你自個什么樣兒!不過就是個狐假虎威的畜牲──說話恁地猖狂。”
我本是玉石脾氣,縱是害怕,也斷無服軟的道理。
兀那藍蛇被我罵了句畜牲,嘴上原先飄逸得飛舞的兩條觸須頓時羞憤地抖了兩下。
登時間,目如冰解,又好似兩簇燒得正熾的藍焰,嘴中爆出的吟吼更甚,幾近要震垮整座冰牢。牠勃然大怒道:“無禮賤奴!妳說誰是畜牲?!擅闖本族禁地,已是該死,竟又斗膽進犯我大龍族冰牢、對本王出言不遜──本王今日便讓妳死無葬身之地!”
不過就是尾奉命看守這兒的臭蛇,還自稱什么本王本王的,也是好笑。然我沒法與牠扯皮,只因牠一吼完,便又猛地飛竄起那龐大的身軀,朝我聲勢具厲地掃來。
若說有什么不一樣,便是這只藍鱗巨蛇這一會可真是狂性大發了。猙獰著面孔,龐然身影逐而蟠踞,掩過了八荒鏡,張牙騰爪而來。
平地隨著牠的動作卷起一陣強猛的氣流,呼嘯聲頃刻大作。我還未及生出此蛇何以生了兩簇觸須與四足,又這足上五爪竟似人手般的疑問──胸口便因此覺著一陣氣血不暢,逼得我不得不捻訣施法抵御牠的攻擊。
我平素雖是不學無術,防身之道也是略知一二。
要知道蒼蘭仙君的劍術,如何能聞名于天仙兩界,那可是一等一的實力;我身為師父長年座下唯一的徒弟,再不長進,也該揣摩出個三分模樣。
瑩光乍起,一把利劍自我脅下飛出,那劍光通透如玉、薄若蟬翼,正是為我靈力所化的白玉劍。此番我因自毀修為,靈力流轉之豐沛更甚于往昔,我縱身而起,一手牽引玉劍,一手結印欲擋。
卻沒想那巨蛇見了眼前我所化出的屏障,也不避閃,愣是執意生生撞將上來──
“……唔!”那力道又再一次撞得我兩眼昏花。若非已然設下屏障,恐怕絕不只是又嘔出口血來那么簡單。
幸而那蛇也沒好到哪里去,迎面這么一撞,飛出去的反倒是牠。
我也沒來得及得意,那藍蛇似又怒罵幾聲,上身雖是飛出,卻倚仗下盤的重量,很快就卷起身體沖來。我深知自身內息這般火速損耗之下,實已是強弩之末,饒是這屏障能夠繼續擋得住牠一時,但要再給這么撞個幾次,我也決計支持不住。
──若想奪回八荒鏡,務須得速戰速決才行。
我伸手將劍握住,運息穩當,挽了個白玉花,顧及好周旁,亦將方圓幾尺外都給設下了同樣的仙障。然那藍蛇顯然也決心與我死磕了,雙眼直直瞅著我不放,原地抖擻著身軀、昂揚著頭顱,便像是蓄勢待發一樣。
果真,下一霎,牠便以更猛烈的態勢望我俯身沖將而來。順著牠的來勢,我手中劍也早劃了出去,與牠硬碰硬地對了幾招。
有了仙障他倒也是縛手縛腳,任憑牠多大身軀,也是施展不開。我倆僵持不久,牠便很快急躁不耐,但見我法力漸罄,卻是忍不住笑道:“愚蠢仙家,微末修為還想與本王斗?現在撤下仙障,本王尚可留妳一具全尸祭這海底冰牢!”
我身上多處被牠爪牙所傷,血涌不止,此時右手胳膊甚至被牠給咬住了,牠撇頭一拽便是陣劇痛襲來。
“啊啊啊啊──!”我慘叫?!扮H”的聲,玉劍亦落在了地上。
劇痛過后,是麻木,遂是失去了知覺。
我確實低估了牠的實力,可我也不是真沒法子制牠。
左手一甩,當即化出另一把玉劍,在牠錯愕地正欲閃身避開時,我捻訣收束四方仙障,遽然化作了一張網。
巨大的蛇身被我緊緊桎梏住,發出了咆哮般的呻/吟──就在我的胸前。牠正欲彎下身沖我咬來,但玉劍已不偏不倚地自上方戳穿了牠的后頸,同時喉口一甜,我亦難已自止地痛嘔出血。
打蛇須打七寸。我微瑕縱是不學無術,這點道理也該知曉。
白玉染上鮮血,也依然是極好看的顏色,只此時不知道那是誰的血了。
藍蛇瞳眸驟縮,后又慢慢散開,仿佛適才還燒得炙烈作響的星火就這么一瞬湮滅,血盆大口仍張得老大,卻什么話都再也說不出來了。
一下子,那巨大的蛇形竟如夢似幻地,瞬間便這么于眼前消失了,那時也似有什么重物倒地的聲音,我并無力再看。
只知道目光循向那與我殘存幾稀的靈息相呼應的八荒鏡,我急忙踉蹌地半跑半爬了過去,也不管此時自己折了一只手有多狼狽,失了的知覺中又隱隱泛起的疼痛令我無法受控地發起抖來。
當手指觸及了鏡身的冰涼,我也用盡了最后一絲力氣將之胡亂塞入了懷中。
──可算是,把你找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