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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頭?!”
原先嚴(yán)絲合縫的兩扇巨門,只一剎便傳來陣強(qiáng)猛的震顫并延續(xù)到地底無窮處的響音。其動靜之大,愣是蓋過了身后勾陳驚異的叫喚,也將整個海底搖晃得劇烈非常,令我一時無從回過頭去。
眼前頓時迎來道道千條寒氣掃蕩而出,直逼近前,冷得我悚然一顫。
……海底冰牢到底是被我打開了。
通體冰寒鋪天蓋地而來,我能感受到周身氣血正以不可控制的速度奔騰流失。包括臟腑里內(nèi),假清廉那一抹燒得正熾的火息,也似要被這冰牢里的萬年寒冰給一瞬凍得煙消云散。
我不由得身下一軟,抬首只見那人似獨(dú)立于冰石寒影之中,背著身看不清面容。
然那青衣淡淡,玉冠墨發(fā)。光只站在那兒,端雅豐姿便更剩蓮開。
“假清廉……!”
我不由伸手一撈,卻什么也沒撈著,水中月似的煙影乍然迸散,一點(diǎn)點(diǎn)的痕跡也不留。我忍不住再眨了眨眼,眼前寒光卻陡然大作,將我眼前一切所見盡皆吞滅。
……
而后我終于知道,龍族所謂由萬年冰石所造之牢獄,究竟有多么折磨人。
在通往冰牢的這段路,被沐靈稱作為冰地迷境確然有它的道理。它就是一個被下了禁制的千重迷宮,天頂、地板乃至于墻垣四壁,無一處不是由冰石所就,并且形狀千變?nèi)f化,隨幽藍(lán)的海水淹涌而不斷改變其樣貌。
再加之冰石如鏡,彼此投映交疊著無數(shù)相似又不斷變幻著的影像,更加錯亂難辨,根本就認(rèn)不出來時的路。
在這彷似無盡的迷宮里,尤其又有無數(shù)妖物潛伏于其中,使迷途者找路之余,不只要面對逐而潰散的意志,以及漸被寒氣割裂魂神的痛楚,還得費(fèi)心費(fèi)力與之斗打。
幸而,我并未忘記錦離教我的隱身之法,當(dāng)即捻訣施展,一路上借此躲過不少各樣兇猛妖獸。并且我也并未被這惱人的迷境給困住。只因甫一進(jìn)得了此處,我便切切地感受了假清廉的靈息,確實(shí)與我魂神里的那處是同樣,遂循著牽引,直至迷宮深處。
越至深處,越是更冷。
沒了勾陳,又在催動本源靈息自毀修為的情狀下,我實(shí)在難以再抵擋冰石所發(fā)出的透骨寒意。
每更近得這冰牢一分,我便覺自己的修為又散了一分,但手里可以施為的仙力卻仍是澎湃難當(dāng),好似源源不絕。但我知道,那都是假象,我仿佛能夠明白當(dāng)日假清廉耗盡修為、拼死也要與敖鐸打上一場的感受。
──但我這不過五千年的微薄修為,光是開門便已近乎使了全力,可還有辦法自敖鐸手中取回八荒鏡?
眼下卻已不容許多想。只因當(dāng)我開起這門后,便同時啟動迷境陣法受其吞噬,回過頭就連離我最近的沐靈都已不見蹤影,哪還指望得上被沐靈她娘絆住了的勾陳?
我只得祈禱上蒼能在我死前再施舍給我點(diǎn)運(yùn)氣。
不知又過了多久,我總算尋著了八荒鏡。
行到迷宮最底處,那便是冰牢所在。
海底冰牢確實(shí)是一間間的,周圍景物同迷境般參差錯落不齊,恍若座冰窟一般,各處同樣間間矗立著牢固的冰門,也不知門后關(guān)著的是什么。也許是財(cái)寶、也許是兇獸,又也許不知是哪個得罪了龍族的仙友被囚禁了上千上萬年正等人來搭救……卻都與我無關(guān)。
由于靈息的牽引,我清楚地知道,我要找的八荒鏡并不存在于任何一扇門的后面。
它就那樣靜靜地置放在唯一沒有建置牢門的偌大空間里,一只同樣冰石所就的柱臺上,在滿室冰石輝映下,鏡面流轉(zhuǎn)著冰清通透的瑩光。
我深感到體內(nèi)靈息騷動難止,心頭跳了跳,又是悸動又是狂喜,忍不住趨前便要伸手去取。卻不料我才碰得此物,一股冰涼不祥的氣息便自腳底飛竄而上,連帶一股巨力自身側(cè)朝我掃來──
“……呀啊!”我猝不及防,便被猛的甩到了旁的冰墻上。還來不及感覺到痛,喉頭一股腥甜洶涌直撲鼻間,當(dāng)即便嘔出了口血來。
我本就已快耗盡己身修為,如今又給此一沖擊給震得魂神具碎。
“哪里來的腌臜東西,也敢碰我龍族法寶──!”
我痛得七葷八素,只聽得像是某種動物的吟吼之聲,但穿入腦門之際,卻頓又成了人的話語。
張開眼,只見一只藍(lán)鱗的巨蛇匍匐蜿蜒于前,滑溜的身子也不知反覆繞了幾圈,中心慢慢裹住了方才躺在柱臺上的八荒鏡,方才回過頭來于空中睥睨著被他一拍就倒在地上吐血的我,銅鈴大的眼睛殺意畢露,神態(tài)憤怒之極。
既是龍族禁地,又是如今八荒鏡的藏匿之所,焉可能毫無戒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