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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念云跟宜都告辭,走出亭子,給綠芷使了個眼色,便隨著內侍上了軟轎。
綠芷會意,上前走到內侍身邊,從袖袋里拿出一個荷包,遞給內侍道:“中貴人拿去喝茶。”
那內侍接過,笑著收入袖中。
綠芷輕輕退回軟轎邊,對著輕輕掀開簾子的郭念云點了點頭。
郭念云放下簾子,心下稍安。
這是進宮前郭念清教她的法子,內侍一般都能猜出些主子的意思,若是他們接了自己給的荷包,那至少說明他們的主子不是正在發怒中把人叫過去的。
軟轎在大明宮內兜兜轉轉地走了快兩刻鐘才停下來,內侍一邊掀開簾子一邊道:“郭九娘子,溫室殿到了,請落轎。”
郭念云走出轎門,一群略顯陳舊的大殿呈現在眼前,內侍指引著她進了其中一座,大門上方赫然寫著“溫室殿”三個大字。
進殿后卻無人,內侍朝著后室走去,郭念云放慢腳步,觀察著周圍,也慢慢跟了上去。
這大殿不高,也不算寬敞,正中間擺著赤黃色的軟榻和一張矮桌,桌上放著許多書和奏折,想來這是李適處理國事的地方。殿右側有一鏤空龍紋屏風,雖看起來有些年代了,卻雕刻精美,吸睛得很。
轉過屏風,才看到李適換了家常衣服,靠在榻上,手里拿著卷書在看。那書的邊角已經起了毛,應是常被翻閱的緣故。
仔細看過去,原來是《孟子》。
“臣女郭念云參見陛下。”郭念云跪下行禮,抬起頭來卻發現屋內只剩自己和李適,綠芷也被內侍給帶了出去。
“平身,坐下吧。”李適把書卷扔到一旁,指著下首的座位道。
郭念云乖乖坐下,心下有些緊張,手指無意識地卷著腰上的絲絳。
“一年多未見你,又長高了許多。”李適看著郭念云,語氣很是親厚,透著長者的關懷。
“多謝陛下掛心。”郭念云不知道以前自己跟李適有多親近,只能中規中矩地回答。
“今日用狗找毀琴之人是你的主意?”李適問道。
此事在大殿里的人都知道,李適隨便問誰都能得知,郭念云也就果斷地承認了:“陛下喜歡杜甫的詩嗎?”根據郭念云的觀察,杜甫此時還未出名,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至今也只發現郭晤和舒王妃讀過杜甫的詩。
“杜甫?”李適皺了皺眉,想了一會兒道,“似是有些印象,這與今日之事有何相關?”
郭念云道:“陛下先答應我臣女,臣女若是說了,您可要免罪。”
李適哈哈笑,道:“便允你了。”
郭念云這才道:“杜甫的《前出塞九首》里有句話,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
李適一愣,仿佛沒想到郭念云會如此直接。思忖了一會兒,才道:“惠妃年輕,不太沉穩,做了錯事也是有的。你雖是好心要幫宜都,卻恰好為他人利用,成了他人的擋箭牌。”
郭念云想了想,道:“那又如何,至少宜都公主洗脫了嫌疑。她本就是為了我才去彈琴,若她受罰,我于心不安。至于擋箭牌,您說的有道理。但所幸,您明察秋毫,并未責怪我。”說罷吐了吐舌頭。
自古上位者都喜歡聽恭維的話,多說好話總是沒錯的。郭念云在心想。
李適聽了她的一番話,竟然哈哈大笑:“怪不得太子總跟朕說你有膽氣、鬼機靈,朕之前總覺著他夸大其詞,今日朕瞧著確實如此。”
郭念云想著李適似乎挺喜歡自己,那便當他是長輩相處,于是咧著嘴笑撒嬌道:“陛下既然這般夸我,那我便收下了。”
又引得李適一番笑聲。笑畢,卻道:“不過,宮中人心難測,你若是有本事脫身,那便好,若是沒有,便該作壁上觀。”
郭念云雖自信有本事脫身,卻未多言,只連連謝了他的一番教誨。
沉默了一會兒,李適突然說道:“你父親襲爵三年,卻一直名不副實。朕想著,等他從揚州回來,便接管了郭府吧。霍國夫人老了,郭府得有人撐起來才是。”
郭念云奇怪李適會跟自己說這個,不知道他的目的,只能試探道:“聽姐姐說,祖母一直不想爹爹入府。”
“你娘親性子直,難免會跟霍國夫人有些沖撞,不過是些誤會,算不得大事。”李適抿了口茶,道。
郭念云聽不出李適的用意,莫非他是在試探自己能否看出其中的關鍵?
想了想,道:“那不過是借口,祖母其實是不想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