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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凜冬將至
秋風愈發凜冽,裹挾著陣陣寒涼呼嘯而過。漫山遍野的落葉被風卷挾著四處翻飛,無托無寄。
棋山寺白日里的比武依舊如火如荼,只是眾人對于一夜之間消失無蹤的皇甫宸和郁靈素依舊保持著高度的好奇之心。棋山寺對于二人突然離開的解釋也并未打消眾人的疑惑。凌竹山與云詔加之雖不知情況卻依舊為了朋友兩肋插刀的墨音宗皆諱莫如深地努力控制著局面,不過,易劍秋、沈洛云和葉卓然等人皆知,若殷同全有意讓郁靈素背上叛逃之名,不孝之行,那郁家下獄等一系列的消息被傳得天下皆知也不過就在這十日之間。
好在,再有三日,這轟轟烈烈的棋山寺賀壽也便結束了。但愿皇甫宸和郁靈素能趕在天下聲討前趕回靈安,堵住天下有心之人的悠悠眾口。
而此刻,夜色彌漫,棋山寺玄菁駐地,衛云軒端詳著方才被他困在籠中的信鴿,手中握著的薄如蟬翼的素箋,慢慢靠近明滅的燭火。
披著黑色斗篷,看起來風塵仆仆的齊不閑靜靜看著衛云軒手中的素箋被火舌猖狂一掠,化為灰燼。
衛云軒回過頭來,面無表情地問道:“查到郁靈素的行蹤了么?”
齊不閑搖了搖頭,輕聲道:“在前往云詔和冥黎山的方向都發現了郁靈素等人經過的痕跡,唯獨在前往靈安的路上,沒有他們一行人經過的跡象。這恐怕是……”
“障眼法。”衛云軒冷冷道。“自投羅網之前,當然要斂去行蹤。”
“殿下,皇甫宸和郁靈素此番敢回酈陽那個是非之地,想必必然有除了靈安之外的他國幫襯。難道說,云詔和靈安,真的已經達成了同盟不成?”齊不閑問道。
“師父可記得,當年同我說過的一句話?”衛云軒問道。
齊不閑笑了笑,道:“老了,不中用啦。老臣怕是記不住啦。”
衛云軒道:“師父哪里老了?我始終記得,我剛剛拜在師父門下的時候,師父曾教誨我‘同盟之間,多以利字維持,而有一種利,其維系伊始,靠的便是利字背后的一人一事,若此人不復存在,或此事歸于寂滅,那這同盟便如枯朽老樹,再不堪一擊。’”
齊不閑點了點頭,道:“殿下記性一貫是很好的。”
“師父,今日我們料想的這個同盟,不是靈安和玄菁根據國之需要而結成的生死之盟,不過只是葉卓然與皇甫宸以郁靈素此人維系,而結成的同盟罷了。若郁靈素同這兩人再無瓜葛,那這同盟自然就土崩瓦解了。葉卓然對郁靈素的心思,注定了他同皇甫宸之間的同盟,時間越久,裂痕越大。我們不妨,讓他們自己斗去。”
齊不閑想了想,道:“殿下對郁靈素那個女娃娃,尚未死心?”
衛云軒朗笑三聲,道:“為何要死心?”
齊不閑指了指明滅搖曳的燭火,緩緩道:“方才陛下焚燒的素箋,是她送來的?”
衛云軒點了點頭,道:“師父想知道什么,就問吧。”
齊不閑搖了搖頭,亦朗聲說道:“每次殿下不是都自己對我坦白么。老頭子頭腦不大靈光啦,還能問出什么有用的東西呢。”
衛云軒笑了笑,道:“師父最疼我,我哪敢瞞著師父呢。不然又要挨師父的板子了。”
“那還不快說。”齊不閑玩笑道。“今天又想吃我幾板子呀?”
“徒兒不敢。其實倒也沒什么,不過是素箋中言明,豫王府被封,郁州如今由章老將軍鎮守,可章老將軍不得皇命不得踏出郁州半步。因此,整個兒豫郡如今由殷同全親信,兵部邵侍郎之子掛帥鎮守,”衛云軒道。
“她畢竟是靈安人,此言可信嗎?”
“憑她在冥黎山舍命救我的情分,我愿意信她。”衛云軒道。
齊不閑點了點頭,道:“那便請殿下繼續說吧。”
“她說,她將此消息告訴了玄菁皇室的兩個人。”衛云軒道。
“另一個是太子殿下。”齊不閑脫口而出。“她為什么要這么做?”
“很簡單。”衛云軒道。“她要送我一個人情。”
“借此讓殿下的母族徹底從泥潭脫身?”齊不閑問道。
衛云軒點了點頭,道:“郁靈素猜測,一旦衛云清知道了郁家下獄的消息,再結合棋山寺郁靈素與皇甫宸一夜之間消失無蹤的迷局,必然立即派人追蹤,那么就一定會中了他們所布置的障眼法。若我所料沒錯,這障眼法會是云詔太子所幫忙布下的,憑衛云清急功近利的本能,怕是拆解不開。衛云清好大喜功,興奮之下必然會執意出兵,繞開郁州,攻打豫郡邵將軍所在的望坡城,如此,他便上鉤了。”
“這個邵將軍的父親是傾向于殷同全的兵部侍郎,郁靈素這是想要借玄菁之手,斬殷同全在軍中一臂呀。”齊不閑道。“若章家不出兵,那豫郡將被太子殿下割裂取之,若章家出兵……”
“殷同全的人打不贏的仗,郁家之人卻能輕而易舉地取勝,高下立分不是嗎?如此一來,郁家的處境總歸會比現在要好一些。”衛云軒笑道。“這一計,郁靈素是要我派人回玄菁稟報,說我認為章老將軍不是因為一點小仇小恨就不會出兵相救之人。衛云清與我向來不和,如此便能讓衛云清執意出兵一事板上釘釘。”
“嗯,到時只要章家以事出從權為借口出兵,加之皇甫宸和郁靈素在后點撥,只怕太子必敗。而在那之后,殿下之言被證實,自然有功,您母族之圍就算是徹底解了。”齊不閑道。“而太子殿下慘敗……”
“我知道師父的意思,郁靈素不會任由我一家獨大的。”衛云軒緩緩道。“她是靈安人,她不可能為了郁家安危而兵行險招,扶我登位。此戰,衛云清雖輸,但皇甫宸和郁靈素一定會舍給他一樣能讓他功過相抵的好處。我和衛云清在朝中再成分庭抗禮之勢,才是他們二人想看到的結果。”
“殿下就任由他們二人將我們玩弄于股掌之中?”
“我們還能怎樣呢?他二人許這局中每個人以切身之利,再將每個人都算計到這局中來,我們如何能破?”衛云軒道。“倒不如順著他們走。靈素將這個消息告訴了我,也是為了能夠幫我將我母族之人解救出來,那我領情也報恩,我救她的母族之人,該是天經地義。所以,這個局,我自然要奉陪到底的。”
齊不閑嘆了口氣,終是輕輕點了點頭,道:“殿下難道真的不忌憚皇甫宸和郁靈素的能力么?”
衛云軒挑眉,沉默不語。
“郁靈素和皇甫宸,分著《九國謀》與《天下策》,又以這兩本書和成本失傳已久的《山河圖》。他二人才學太高,成名太早,本就是列國圍剿的對象。如今他二人聯手,只不過小試牛刀,便能夠將所有人看透一般,將這列國之中能為他們所用的人全部都算計到這個局中來,絕地反擊。如此心機,若待靈安皇室安穩下來,這天下,只怕盡入其囊中。”齊不閑道。“我們不可不防。”
“怕什么?”衛云軒道。“皇甫宸身屬靈安,可郁靈素畢竟是一介女子,才學再高也必然逃不過出嫁從夫的命運。所以,郁靈素只要一日未成為皇甫宸明媒正娶的王妃,她就永遠是一個變數。”
齊不閑點了點頭,道:“殿下,那王位……”
“我自然是要爭的。沒有那王座為后盾,便只能終日過著屠刀懸頸的凄涼生活。”衛云軒道。“不過,如今正是風雨飄搖之時,玄菁之中,誰成了這出頭之人,誰就難免費盡心血還只能招后世罵名。不如,讓衛云清來擋一擋。我們呢,不鳴則已,一鳴驚人。葉卓然、皇甫宸都想要這個江山,那我怎能落后?”
齊不閑點了點頭。
“聽說元平都城此代王者,也是個有才之人?”衛云軒問道。
“傳言皆是如此,不知真假。”
“管他真假,大爭之世,也該有個了結了。”衛云軒笑道。
“殿下,那郁靈素那個女娃娃?”
“郁靈素?”衛云軒笑了笑,轉過身去,緩緩道。“師父不必操心她,我自有分寸。師父,便去部署吧。”
“是。”齊不閑意味深長地看著衛云軒的背影,緩緩退出了這不大的屋子。
房門被再次緊緊閉合,一室寂靜,一世沉默?
不,在郁靈素面前,他衛云軒怎能沉默?縱然不為了自己,他也必須破掉郁靈素同皇甫宸的看似牢不可破的堡壘。
“靈素。”衛云軒輕聲道。“我縱相負天下,也不負你。”
手指輕動,籠門開啟,信鴿撲閃著翅膀,順著半開的窗扉,消失在夜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