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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信鴿的主人，此刻正在羊腸小道上，抵抗著凄迷的風雪。

一行六人，在暗夜之中前行，連良駒舞煙，都開始深一腳淺一腳地陷在雪地之中。

“還有多遠的路？”從雪落開始便被皇甫宸強行逼迫同他共乘一騎的郁靈素大聲問道。

“咳咳，郡主，還有不到一天半的路程，我們就到酈陽城啦。”阿霜在郁靈素和皇甫宸身后不遠處吼道。

“阿霜姑娘，你怎么樣？”葉長風問道。

“沒事沒事，不過是嗆了一口這風雪，無礙。”阿霜道。

“阿霜，你別逞能。”郁靈素關切問道。

“我沒事，倒是郡主你，身子還撐得住嗎？”阿霜問道。

皇甫宸回頭看了看阿霜，又看了看懷中方才就開始有些昏昏沉沉的郁靈素，冷冷道：“不行，你們兩個姑娘家哪能承受得住這般急行軍？”

“我倒是沒事，你忘啦，我也是軍旅之人，不怕這些苦累的。”郁靈素柔聲道。“倒是阿霜，我怕她……”

“阿霜逞能，你也逞能，昨日我便要找地方休息，也好讓你們二人緩一緩，可巧，你和阿霜兩個都是這般無賴的倔脾氣。”皇甫宸道。“你的身子有多虛弱我清楚，阿霜也是個女兒家。今日無論如何，都必須找地方休息。”

郁靈素也明顯感覺自己有些體力不支，阿霜也失去了前幾日的活潑，在皇甫宸即將爆發的怒火之下，她配合地選擇了退后一步，道：“好，就依你。不過，這荒山野嶺，我們又是秘密行軍，尋何處落腳呢？”

皇甫宸道：“這個不需要你操心，交給我。”

郁靈素點了點頭。

皇甫宸回身道：“去玄州。”

跟在皇甫宸身后的三大近衛先是一愣，旋即明白過來，一齊答了句“是”。便護著阿霜，跟隨著皇甫宸，向玄州方向進發。

“玄州？”郁靈素問道。

“不錯，玄州邊界一個小縣城有我一位故友。”皇甫宸道。“離這里不過半個時辰的路程，你且不要擔心。”

郁靈素笑了笑，柔聲道：“有你在，我擔心什么呢？”

皇甫宸聞言，輕輕低頭，在郁靈素有些冰冷的臉頰上印上一吻。郁靈素略顯蒼白的容顏立刻染上一抹紅霞。

“怎么樣。臉上可有暖和些了？”

“哪有你這么無賴的人……”郁靈素笑道。“不過，約莫我的信鴿該返程了，到時讓他替我啄回來。”

“你舍得？你別忘了，我可還有海東青呢。海東青傳給章老將軍的信，也該到了。”皇甫宸道。“萬事具備，就看你的陣法是否管用了。”

郁靈素輕哼一聲，道：“你是靈安戰神，但若論守衛豫郡，你定然不及我。”

“夫人此話怎講？”

“我同衛云清打的交道一定比你多，此人在兵法上的造詣，不輸于我。所以，硬碰硬，對雙方都沒有好處。我之所以對上他時少有敗績，只是因為我所用的招數都非尋常兵法。按你的話來說，就是用兵奇詭。”郁靈素道。“而衛云清對于奇門遁甲之術并不了解，那么舞煙林的機關對于他的軍隊便是致命招數。我只是將舞煙林十分之一的機關構造之法告訴了章伯伯，這些困住衛云清足夠了。章伯伯不費一兵一卒勝了此戰，也算我沒有愧對當年對豫郡將士們的承諾。”

“可衛云清若是被你困死了，這衛云軒可就一家獨大了。”皇甫宸明知故問道。

“我給他留了生路，若是他連這生路都找不到，那他回玄菁去也斗不過羽翼重新豐滿起來的衛云軒。他若失去了價值，留之何用？”郁靈素道。“倒是你，白白舍了《山河圖》給衛云清，你舍得？”

“我們當初按照我們的想法復原《山河圖》的時候，不是故意在最險要的地方，繪錯了幾筆嗎？”皇甫宸道。“本來這《山河圖》就不過是你我當年游歷列國之時無聊之下畫來玩的仿品而已，再加上那幾處錯誤，足以致命。”

“那時我還不知道你是大名鼎鼎的皇甫宸呢。”郁靈素笑道。

“那時我也不知道，我心心念念的郁靈素原來也有這么狠毒的一面。”皇甫宸亦笑道。

“你不喜歡？”

“喜歡。”皇甫宸道。“夫人這么狠辣，為夫除非是不想活了才會不喜歡夫人。我又怎么敢不喜歡？”

“說的這么不情不愿。”郁靈素撇了撇嘴。

皇甫宸握住韁繩的手環緊郁靈素，柔聲道：“本就是兩只狐貍，狡猾狠辣才是本色嘛。”

“誰跟你一樣是狐貍？”

“那若我是，你可愿意為了我變成這狐貍？”皇甫宸緩緩問道。

郁靈素垂下濃密的睫毛，緩緩道：“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嫁一只狐貍，便也只能陪你做一只狐貍了。”

“你看嘛，本就是你情我愿，哪里來的不情不愿呢？”皇甫宸朗笑道。

郁靈素恍然大悟，向后輕輕捶了捶皇甫宸，嗔怪道：“又給我挖陷阱。”

“可你還是大義凜然地跳下去了呀？我挖坑，你跳，不也是你情我愿的么？”

“不同你斗嘴了，說不過你。”郁靈素笑了笑。“還有多遠？”

“不遠了，靠在我懷里睡一覺便到了。”皇甫宸柔聲道。

郁靈素卻緩緩搖了搖頭，輕聲回答：“不睡了。”

“不困么？”

“今年的雪，落得比往年都要早一些。”郁靈素說著風馬牛不相及的話。“樹上綠葉尚在，黃葉也未曾褪盡。這一場大雪，便將這秋日蕭索，全部銘刻在了冬日的記憶之中。”

“凜冬將至。”皇甫宸道。

“對呀，凜冬將至。我又怎能獨留你一人面對風雪凄迷，自己置身事外，蜷縮在你的臂彎里，對你所面對的所有風霜視而不見？”郁靈素輕輕側過頭來道。“我要陪你。”

皇甫宸沒有答話，只是再次低頭，在郁靈素的額頭上，印下深情一吻。

“我這個王妃，還算配得上你的英勇無畏吧。”

“是我這個王爺，配不配得上王妃的生死相隨才對。”皇甫宸柔聲道。

風雪凄迷，也許只有彼此相互依偎著取暖，才會讓這凜冬的寒涼與凄惶，無機可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