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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靈素笑了笑，兀自倒了一杯冷茶，輕輕坐了下來。

“說你想說的?！崩险唛_門見山道。

“多謝前輩，給靈素說話的機(jī)會?！庇綮`素道。“前輩有沒有喜歡過一個人？愛而不得，求而難至?！?

白須老者難得認(rèn)真了一會兒，嘆了口氣。一個手持秋水軟劍的女子躍然眼前，談不上傾城絕色，在他眼中，卻能黯淡了世間一切的風(fēng)景。并非求不得，而是從一開始，他便沒有資格。身份所累，世道所欺，他們的愛從一開始，就注定不得圓滿。

“愛過，那又如何？”老者看似漫不經(jīng)心道。

“您若愛過，便應(yīng)當(dāng)知道，愛一個人的滋味。不論甜蜜或苦澀，皆不過心甘情愿這四個字。”郁靈素抿了一口冷茶，微微的苦澀穿過喉嚨?！拔冶簧矸菟?，年少的時候曾差點錯過皇甫宸；我為命運所迫，幾日前曾下了決心要推開這個等了我那么多年的男人。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命數(shù)離合，當(dāng)再度相逢，只一眼，我便知道，我此生再也沒有推開他的力氣。”

老者沉默。

“‘合歡無言，荼蘼情斷，彼岸花開’，孤竹祖師不是沒有努力過，他沒有輸給命運的有情，而是敗給了時間的無情；云清越祖師不是沒有痛心過，他沒有輸給時間的無情，而是敗給了肩上的責(zé)任；孝緒太子不是沒有放手過，他沒有輸給肩上的責(zé)任，而是敗給了我姨母的癡情。世道造就了太多的悲愴，我不想敗給我的懦弱，我也不想皇甫宸敗給我的畏縮?！庇綮`素道?！耙院蟮穆?，我想同他一起面對，刀山火海我來，盛世太平留給他?！?

“你何必？”

“因為我愛他，因為我自私的想把他留在我一個人身邊，我驕縱地想就這樣霸占著他，獨占他所有的愛，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庇綮`素道。“我想您知道，我沒有陪他白發(fā)的福氣，我沒有那么漫長的一生，我能陪他打下這個江山，卻未必能有陪他共享盛世的福分。所以，我便想要轟轟烈烈的愛一回，認(rèn)認(rèn)真真的走一遭。求個問心無愧，求個此生不悔，向命運強求七年的圓滿出來?！?

“為你還是為他？”

“不為我亦不為他?！庇綮`素道?！盀槲覀?，我和他，還有為這個天下。”

白須老者長長嘆了一口氣道：“我如何相信你的真心？”

“前輩，情之一字，誰也不能滴水不漏，因為關(guān)心則亂，因為在乎所以會不知所措。”郁靈素道?！拔抑滥囊馑迹判?。我以我的命為賭注，一場豪賭，換他平安?！?

老頭子起身，道：“我要你用一場豪賭，換你們二人一世長安?！?

郁靈素猛地抬眸，看向白須老者。

“就如同你說的，這亂世，不該成為不得圓滿的理由；所謂命運，也不該成為你畏縮的資本。你該為他，努力活下去，七年再七年又七年，你該陪他，白頭到老。”老者道。

“我何嘗不想，只是我……”

“我一直都知道他心里藏著這么一個人，我逼他離開你，也的確是怕你的身份、命運成為他的弱點。他沒有走錯的機(jī)會，一步錯便萬劫不復(fù)?！崩险叩??！翱赡?，雖是他的軟肋，卻未必能忍得了自己成為他的弱點。你這個丫頭，老頭子喜歡。不就是血蠱嘛，他巫族制的出來，多少年過去了，能人輩出，老頭子就不信那個邪，我說能解就能解，你不用擔(dān)心，交給我?！?

郁靈素笑了笑，道：“那前輩，不要我卷鋪蓋走人了？”

“你走了，我那個徒弟不得把我的鋪蓋也一起卷走啦?！卑醉毨险叩馈！皟汕橄鄲偸歉猓袡C(jī)會相守是福分。記住你今天的話，你若敢對他無情，老頭子定然殺了你；他若敢對你辜負(fù)，老頭子也定然不會放過他?！?

“是。”郁靈素頷首答道。

門吱呀著打開，皇甫宸走了進(jìn)來，徑直走到郁靈素身側(cè)，將她扶了起來，右手環(huán)過她的腰身，將她攬在懷中。

“任她一人面對我這個古怪的老頭子，你也真敢?！卑醉毨险叩?。

“他信得過我的伶牙俐齒，也信得過您的……呃……心口不一?！庇綮`素道?！澳粽娴慕逃?xùn)我，便是以大欺小?！?

“小丫頭得寸進(jìn)尺！”

“老頭子倚老賣老！”郁靈素寸步不讓。

“小丫頭不識好歹！”

“老頭子心口不一！”

“你個丫頭，再說就給我滾出玉生觀！”

郁靈素笑了笑，道：“您自報家門，便不是要趕我走。您說您不是心口不一么？”

老頭子方想說話，便被郁靈素打斷。

“謝觀主收留?！庇綮`素道。

“師父，靈素煮茶的手藝堪稱一絕，您要不要勉為其難的嘗一嘗？”皇甫宸打趣道。

白須老者哼了一聲，拂袖而去。

皇甫宸寵溺地看了看郁靈素，擁著她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