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蠱雀?巫族?和血蠱有關?
血玉谷外,密林之中邂逅的那只雀兒難道并非偶然?凌竹山上,凌霜殿內指路的雀兒亦有人指使?
本就迷霧重重的一切,變得愈發撲朔迷離。每次看似找到了方向,必然會莫名進入更深的迷霧當中,霧氣層層疊疊,進退維谷。
郁靈素有些不可置信地搖了搖頭,怎么可能?雀鳥雖小,卻烈性十足,馴服不易,培養蠱雀更是難上加難;巫族式微,黑巫已在多年前橫遭滅頂之災,少源后人難道能暗中積攢千百年,只為復仇?
暗室中的巫族功法絕妙異常,招式詭譎難破,江湖中人,未必能見招拆招;巫族蠱毒神乎其神,殺人于無形,列國高手亦未必招架得住。若真的是巫族卷土重來,那他們劍鋒所指,必不是一城一地,得失方寸。他們……必然志在復仇,志在……禹州……
這,這不是列國爭端,這……這是……天下之亂!
郁靈素有些不敢向下想,她腦海中飛快地閃過李昶房中那份奇怪的書信來。“小心南蠻”,對,南蠻鈺靈公主擅長蠱術,南蠻與巫族本同根同源,因當年甘愿背出巫族為禹王所用而得以封邦建國,國人懂得巫族的一些術法,也在情理之中。這蠱雀,說不定便是南蠻所出。
她還是愿意相信,一切都是南蠻故作迷霧,欲禍水東引來混淆視聽。否則,若真有那么一個蟄伏多年的可怕族群在暗中攪弄風云,對列國虎視眈眈。憑如今列國亂斗不休的局面,部分謀臣鼠目寸光的狹隘,巫族不論合縱還是連橫,都能坐收漁翁之利。
如此,禹州十五國征戰不止,都不過是為他人做了嫁衣裳。
郁靈素定了定心神,外間的聲音被她頭腦中的嗡鳴之聲蓋過。似乎將一切都指向南蠻便可以說的通,可是,冥黎山中那個詭異的夢,讓她很愿意相信那座大殿依然矗立在神山深處。冥黎山最吸引人的地方,便是它所埋藏的巫族機密,那些秘密若是重見天日,必然會令禹州天翻地覆。況且,后頸上的癢痛提醒著她,冥黎山中絕對不止他們一伙,定然有人想要借他們的力量,探得更深。此人隱于暗處,而他們不得不立于明處,如此,便很難追蹤到他的行蹤。
老頭子說的沒錯。
可是這個人,或者說這伙人,又會是誰呢?
是素未謀面的人,還是藏在她身邊的人;是孤軍奮戰,還是彼此合作?
羽翎?周元晗?
他二人的身世背景都太過干凈,這個局中,他們也沒有入局的時間和機會。凌竹山人環伺,他們是客,師兄不可能讓他們進入冥黎山。他們,沒有害她的機會。
滴水不漏就真的沒有嫌疑么?
冥黎山的謎團越發撲朔迷離,這個局,如今只能在棋山寺窺探一二。
當務之急,是替皇甫宸解了老頭子無休無止的圍,棋山寺賀壽,只她一人,絕難應付。
況且,她想與他同行,她……真的沒辦法狠下心來,放手任他離開……
送別的滋味,她嘗過一次,自問沒有命再嘗第二次。
郁靈素側身看著屏風上的影,耳邊依舊是老頭子和皇甫宸你來我往的聲音。
“巫族復起之禍,抑或是他國借巫族之名,行不堪之事,不論怎樣都與郁靈素無關,她充其量只是被無辜利用的受害者。您教導我們濟世達觀,自然不該見死不救,縱不言我和素兒的關系,我都必須救她。我不在乎什么陰謀詭計,只要是人設的局,就都不可能天|衣無縫,我就有把握破的了。”皇甫宸斬釘截鐵道。“況且,素兒待我情深義重,她不惜自己承擔一切苦痛只為推我離開,她不愿我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只能自己隱忍不發。她身上的血蠱之毒,我一定能找到解決之法。我答應過她要救她,我不能做一個出爾反爾的偽君子。”
“她出身凌竹,那我就和你說說,凌竹山孤竹祖師的事。”白須老者的話讓郁靈素猛然想起暗室中那泣血的帛書,凌霜殿外那奇怪的雕像。“當年黑巫滅族前,孤竹與一黑巫族女子相愛,內情雖無以考證,可到頭來呢?不過竹籃打水,一場幻影。巫女死了,孤竹苦心創立凌竹山最終卻不知所終,你呢?你自問可有孤竹那般的膽識和魄力?”
“師父真的明白其中內情么?師父僅憑古卷寥寥數筆就妄談凌竹祖師,豈能問心無愧?”皇甫宸道。“我不是孤竹,素兒亦不是巫女,前人走過的路,摔過的傷,我不會再走一遍,再傷一次。”
郁靈素側耳傾聽,輕手輕腳下了床。
聽軒說的沒錯。她知其間三分內情,自然明白史書古卷之中,青銅簡帛之上,對于情字的視而不見,不屑一顧。孤竹祖師愧對巫女,正是因為他在愛情面前畏首畏尾,最終一生錯過,一生負疚。而在凌霜殿前,她鬼使神差地與孤竹祖師選擇了一樣的路……扼殺情感,其實根本于事無補。
臨淵羨魚,從來不如退而結網。為何,不與所愛一同面對。若有生機,自然最好;若是死局,也未白走一遭。
郁靈素腳下愈發堅定。
“你知道……”白須老者的話突然被悅耳的女聲打斷。
“我不是巫女,皇甫宸不是孤竹,我只是我,他只是他。若您執意咬定不愿松口,那我只能認為您自詡隱士高人,其實同俗世那些刻板學究,一樣迂腐不堪。”郁靈素自屏風之后緩緩走出,未束的發隨風輕輕揚起,有些蒼白的面容淡笑著面對白須老者。氣息內斂,卻從容不迫,面對老頭子的氣勢,不卑不亢,謙遜卻未曾有片刻相讓。
以柔克剛。
皇甫宸亦回頭,淡笑著看向他深愛的人。
“小娃娃果然定力驚人,竟這么快就從夢中醒了過來。”老者面無表情道。“不過……你剛才說我什么,你敢不敢再說一遍?”
“死要面子,你果然迂腐。”郁靈素淡然面對老頭子凌厲的怒火,理了理衣袖,風輕云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