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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絕師徒關系?
皇甫宸抬頭看了一眼他的師父,四目相交,彼此都沒有絲毫的退讓。
老頭子的眼神銳利而堅定,絲毫沒有慣常的慵懶,周身的氣勢看似沒有多強大,卻仿若山間流水侵蝕巖石一般,一寸一寸消磨著皇甫宸與生俱來般的氣勢。
郁靈素看著屏風上映出的影,心里如有一只小貓的爪子輕輕撓抓一般,竟急切地想聽到皇甫宸的回答。
一時靜默。
按照常理,他不該為一個危險至極的女人而背出師門,他是王,背后的力量自然該多多益善??汕橹蛔?,本就是這世間最捉摸不透的不定之局,風云雷動,瞬息亦可改變一切。
郁靈素的心隨著時間的流逝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她不經意間眨了眨有些干澀的眼。
“想好了么?”白須老者的聲音打破靜默?!扒樽终`國,如此紅顏禍水,不如早日了斷,你們各自男婚女嫁,也別耽誤了人家姑娘?!?
“我們可以各自男婚女嫁?!被矢﹀返馈?
郁靈素如同如受雷擊一般呆呆坐在床上,身體仿佛剎那間被投進寒冷的湖水,隨著發涼的脊背一寸一寸僵直。
各自……男婚女嫁……十年相識難道還抵不過一句情字誤國……真把她當紅顏禍水了不成。
愛與江山擺在注定的王者面前,再癡情之人也未必會沖冠一怒為紅顏。
萬般苦澀,只是因為她懂得,亂世之中,岔路縱橫,他與她都必須做出選擇。
也罷,就此相別,彼此的路,便再無拆彼此的骨來鋪的危險。
“什么?”白須老者陡然開口?!斑线线希柎蛭鬟叧鰜砝?,今天你竟然這么聽話……老頭子我做好了打嘴仗的準備,不成想這么無趣。沒意思,沒意思?!?
“師父教的好,徒兒自然識趣。不過……”皇甫宸淡笑著,故意拖長了尾音。
“不過什么?”
“只不過,她的紅妝,從來只能為我一人?!被矢﹀窋蒯斀罔F道。“我似乎是忍不了,她鳳冠霞帔,濃妝艷抹,卻是走向別的男人。若真的如此,我倒是不在意血流成河,搶她一人。”
郁靈素又是一驚。
“什么意思?”白須老者皺了皺眉。“你能別磨蹭么?痛快點不成么?文縐縐的裝什么裝,欺負老頭子七老八十了還一個人”
郁靈素緊蹙著的眉頭一寸一寸舒展開來,她有些僵硬的身體緩緩暖了起來。她漸漸明白了皇甫宸的話,她太過敏感,亦太過在乎他,才會患得患失,才會……猜忌他的癡情。她本是那般信任他,如他那日迎上她的劍鋒一般,信他。
原本在眼圈里打轉的淚被郁靈素硬生生噎了回去,她在淚光中扯出一抹笑來,活生生像臘月里被雪點綴著的枝頭白梅,雪水打濕了花瓣,美麗在數九寒天之中冰封凝固,卻依然不向天地失色,寧靜遼遠,不輸姹紫嫣紅。
皇甫宸所言各自男婚女嫁,原來不是你娶你的,我嫁我的,而是……我鋪開十里紅妝只為你執手相待,你渡盡萬般劫數只為能迎我入懷。這個各自,原是彼此。
如此牽強附會,如此蠻不講理,卻又如此……溫暖如春……
“這還不好理解么?男婚女嫁,她嫁我,我娶她,道理很簡單,這不也算各自婚配了么?”皇甫宸突然嚴肅起來?!拔一矢﹀反松跛е蝗∫黄帮嫞v穿腸毒|藥,我亦義無反顧。今生,我非她不娶。師父若想讓我無后,盡可棒打鴛鴦。”
“臭小子!沒見過你這么強詞奪理的,靈安的太傅都是吃白飯的是吧,各自,各自是什么意思?”白須老者的音調陡然提高了一個層次,逗的里間的郁靈素忍不住想笑。
“嗯,太傅不是吃白飯的,就是我經常在他眼皮底下走個神,睡個覺什么的?!被矢﹀吩频L輕道?!霸僬f,我年幼時便拜入師父門下,這開蒙是太傅所為,進境不佳,便是師父您的過錯。”
郁靈素死死捂著嘴巴,逼迫自己不笑出聲。靈安最驚才絕艷的皇子,在太傅眼皮底下睡覺?才子向來是被靈安太傅盯得最緊的一個,她才不信皇甫宸會這么不尊師重道。況且,這老頭子能有皇甫宸這樣的弟子,其才之深自不可測,竟被徒弟說的這么一文不值。
“教不嚴,師之惰……”皇甫宸幽幽補了一句。
“睡覺?我教的?”白須老者哭笑不得。“《天下策》是你做夢夢出來的?”
“天下本就如同一夢,黃粱一枕,江山易主,天地變色,浮生幾何?”皇甫宸淡淡道?!皫煾鸽[于這深山之中,對天下大事洞察通透卻從不說破,這大夢,師父做的最達觀?!?
白須老者似是輕笑了一聲,旋即說道:“打太極你還能玩的過我這個老頭子?別岔開話題,我還是勸你,情字誤國,當斷則斷?!?
“徒兒的定力,師父知道。這情之一字向來冷暖自知,斷與不斷,我說了算?!被矢﹀反绮讲蛔?。
“好,不見棺材不落淚是吧。好,好,我且告訴你。我在青遠那破山之外捉到過一只麻雀,它通體并無異常,原本并不引人注目。況且,我也沒必要幫青遠那個沒良心的。可偏偏我對上古巫族有那么幾分了解,手癢一時沒忍住,就把那麻雀捉了回來,拆拆解解,倒叫我找到幾分端倪。”白須老者捋須道?!拔鬃鍌鬟f消息,不用鷹、不用鴿,偏偏用這最不起眼的小玩意兒,為的就是掩人耳目。雀鳥目標小,又鬼機靈,不費點心思和手段,抓不住。那雀兒,是巫族用靈蠱喂養而成,名為蠱雀。蠱雀已多年未曾出現,冥黎山中走出的少源的后人本該被禹王趕盡殺絕,可這蠱雀重現……”
郁靈素側耳傾聽,眉眼間的神色漸漸凝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