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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籠罩,冥黎山霧障愈重,海東青長嘯于天的聲音在這片悄無聲息的密林中顯得無比清晰。
郁靈素緩緩睜開了眼,入眼所見,依舊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躍動的火焰已越來越弱,仿若隨時都有可能燃盡最后一絲光亮,無情地帶走這冷寂長夜中最后的溫暖。
燒焦的樹枝在身前斜斜堆成一團,散發著焦糊的味道。衛云軒的右手緊緊攬著郁靈素的肩,左手垂在她背后,似是奮力要將她的臉埋進自己的懷抱。
身體里游走著一股怪怪的力量,似是要護住郁靈素的經脈,卻又與天乾訣相沖相克,擾得她的身體有些忽冷忽熱,心里不由得惴惴不安。
輕輕卸去衛云軒左手那近乎霸道的力量,郁靈素深吸一口氣,本清醒的靈臺卻不受控制地一暈,四肢如同瞬間被吸去了全部的力氣,癱軟在地。
這是怎么回事?血蠱?
身體里沒有那種傳遍四肢百骸的刺痛,天乾訣二卷第八重的功力應該也不至于這么名不符實。
剎那失神,郁靈素晃了晃暈暈乎乎的頭,又動了動四肢,似是沒有大礙。她撐著地面緩緩起身。還好,只是那么一瞬間的驚詫,也許是這些日子在外風餐露宿,加之多日操勞,身體有些吃不消。
衛云軒就靠在郁靈素身邊,微弱的火光映照著他俊朗的臉。他緊抿著唇,微蹙著眉,乍一看,竟有幾分詭異的慘白。
這里的霧氣太重,卷挾而來,似是要用自己無形的身軀包裹住一切生靈。郁靈素在凌竹山上生活多年,對于山中的霧氣了解甚多,甚至對于借用霧氣而成的迷陣都有所涉獵??墒沁@冥黎山霧氣中夾雜著的奇怪味道,卻是她第一次接觸。
傳說擅闖冥黎山而生還者十不存一,縱然活下來,亦命不久矣。聽聞這些活下來的人非瘋即傻,死亡之時身上沒有一絲一毫的傷痕,只是死后一日,便會化作一灘血水;如若有人不小心碰到這血水,勢必皮肉腐爛,不爛盡最后一絲皮肉,絕無斷氣的可能。
山民無知,以為觸怒神明,故而對于這些自冥黎山返回而染病或無意間接觸血水而染此惡疾之人向來見死不救,任由他們自生自滅,是謂敬天奉神。曾有仁心醫者不忍病者受此折磨,死去之時亦受山民唾罵,故而點明此病應為山中霧氣或是霧中夾雜毒煙所致,并非因冒犯神山而得神明降罪。此醫者反遭致千夫所指,被山民當街打死。
難道,她和衛云軒命這么不好?或者說運氣這么正?只是睡一覺的功夫便被這殺人于無形的霧障毒煙給包圍了?
郁靈素緊緊靠住身后的一棵樹,閉上眼,試探性地慢慢深吸空氣,方才那份暈眩與癱軟的感覺便又悄無聲息地爬上頭腦與四肢,幾乎讓她站立不穩。
因血蠱之故,世間所有的毒,暫時還奈何不了她分毫。那么,能讓她都有所反應的毒煙,絕對非比尋常。
“云軒?衛云軒?”郁靈素迅速轉身蹲了下來,輕輕推了推衛云軒,卻絲毫不見衛云軒蘇醒過來的跡象?!靶l云軒,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郁靈素伸手靠近衛云軒的鼻端,又迅速抓住他的手腕探他的脈象,方長舒一口氣。
氣息微弱,脈象卻還算平和,只是天元山莊功法中的純陽內力在他身體里四處亂竄,雖說草草護住了經脈,卻依舊是被這毒煙小小的折磨了一把,暫時不能動用武功??磥硭亲蛞故匾箷r發現了這毒煙,卻來不及逃開,權宜之下只得運功護住經脈,保住性命。
郁靈素腦中浮現出方才衛云軒雙手的位置,聯想到她自己忽冷忽熱的身體還有那游走于身體中與天乾訣勉力對抗的純陽內力,不禁搖了搖頭。想必衛云軒是先下了血本護住了郁靈素的經脈,卻無法強行讓身邊的女子閉氣,只得將她的臉埋在他懷中,用他的身體去抵擋蔓延而來的霸道煙霧。再自行草草運功護體,終究力不從心,縱然未死,卻也暈得七葷八素。
“你真是傻了,慌不擇路?!庇綮`素笑道?!疤煸角f的內功心法剛正至極,你又是齊不閑的得意門生,這般霸道的純陽內力,我怎么消受得了呢?你不但護不了我,還反而讓這內力在我身體里同天乾訣對抗,你是想殺了我不成?”
郁靈素右手緩緩運功,抵住衛云軒后心,助他調理內息,平息在他體內來回亂竄的純陽之力,順便借他渡給自己的力量,將他身體里的毒煙清出體外,護住他身上全部經脈,保他一時不再受這毒煙侵擾。
待確定衛云軒氣息逐漸均勻下來,郁靈素方緩緩收勢,以最快得速度草草調理自己的內息。
很快,郁靈素便起身扶衛云軒輕輕靠在一旁的樹上,在腰間拿出幾個不同顏色的小瓷瓶,索性坐下來反反復復看了好幾遍,終于是略有幾分嫌棄地拿起了一只色彩甚是艷麗的牡丹紋飾小瓷瓶,在耳邊輕輕晃了一晃。
面前的衛云軒緩緩醒了過來,睜眼便看到郁靈素對著一個甚是奢華的瓶子唉聲嘆氣。
“靈素?”衛云軒用微弱的聲音道?!澳恪憧熳?!”
郁靈素空著的左手在衛云軒眼前飛快晃過。
“醒啦?”郁靈素笑了笑?!斑@天元山莊的功法果然好用,若我是個男子,縱然不拜在凌竹山門下,單憑這純陽之氣的武學要旨,也一樣能稱霸天下?!?
“你……你廢什么話?這霧障……這霧障有問題……走!你快走!”衛云軒掙扎起身,欲去推面前笑的燦爛的郁靈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