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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橫遍野,斷壁殘垣,郁靈素獨自行走在這一片愁云慘霧之中,藍色的裙角已經被血污覆蓋。
她很害怕,前所未有的懼怕,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她有些睜不開眼睛。
恍惚間,郁靈素看見尸山上有一個人迎風而立,紅衣倩影,那般悲天憫人地前伸著芊芊素手,卻又無能為力地垂下來。
“是我,都是我……”那紅衣女子沙啞的嗓音不斷地說著這句話,仿若陷入了魔怔,不知如何解脫。
“我不是方才同師父打了架,然后同他說話來著嗎?我怎么會在這里?”郁靈素忍不住向前走了兩步,卻感覺腳下一滯。她猛地回身,看見一個十歲左右的孩子,血肉模糊地雙手緊緊地抓住她的裙擺,哀求地望著她。
那孩子的喉嚨已經發不出任何的聲音,只得不斷地張口閉口,求面前的郁靈素救他。
郁靈素單膝跪在滿是血污的地上,細細看著面前的孩子,從裙擺上撕下布條,想要將那孩子的傷口都包扎好。可那孩子身上的傷口太多,郁靈素將裙擺撕得破破爛爛,也無法止住那孩子身體中源源不斷流淌出的鮮血。
“你怎么了?告訴我?你怎么傷的這么重?對,對,我有靈藥,你放心,我一定會救你。”郁靈素在腰間和懷中來回摸索,平日帶在身上的小瓷瓶,今日,竟一個都沒有帶在身上。
“怎么會?怎么會?我明明把它們都帶在身上的啊。”郁靈素起身,四下看了看。“不對,這里,明明是凌霜殿前啊,一夜之間,怎么可能會這樣?這是個夢,只是個夢而已,郁靈素,你醒過來,醒過來啊!”
“你救不了他的,誰也救不了他了。”空靈的女聲傳來。“別白費力氣了。”
郁靈素循聲轉頭,卻發現那聲音正是尸山上那紅衣女子發出的。
“你是誰?”郁靈素立刻機警地問道。“你怎么會在這里?”
“我是誰?我是誰呢?我又為什么會在這里?”那人似乎是微微抬了抬頭,隨后機械的轉身,渾身上下骨骼咯咯作響。
郁靈素疑惑地看著那緩緩轉身的人,右手運起天乾訣。
骨骼作響的聲音停下來,郁靈素運起天乾訣的手亦緩緩放了下來。
沒有想象中的滿臉血污,沒有感覺中的修羅模樣,那女子的面前似是一層朦朦朧朧的霧氣,模糊了她的五官。
“咦?天乾訣?”紅衣女子道。“你是凌竹山上的人?對,你一定是凌竹山上的人。那,他還好嗎?”
“誰?”
“他,可他叫什么名字來著,他長什么樣子來著,我怎么都想不起來了?”那紅衣女子雙手覆在嬌小的頭顱之上。“我又是誰,我為什么會在這里?這些人,都是我殺的?都是我殺的……”
“前,前輩?”郁靈素試探地叫了一聲。“前輩?”
“血蠱,都是血蠱,可是他們要殺我,他們都要殺我,只有他護著我,可我為什么還是死了呢?”那紅衣女子道。“我死了,他們都死了,都死了。”
“血蠱?”郁靈素道。“前輩您知道血蠱?”
那紅衣女子似是頓了一頓,旋即伸出了手,似是召喚郁靈素到她身邊去。
郁靈素看了一眼身邊的那個奄奄一息的孩子,輕輕抱起他,踏上那尸山血海。
一步,兩步,腳下是無數無辜百姓的尸體堆砌而成的小山,身后是威嚴莊重的凌霜大殿。郁靈素小心翼翼地走著,眼睛直直地盯著那一動未動的紅衣女子。
就在她與那紅衣女子還差不到十步遠的時候,原本靜靜站在尸山上的紅衣女子身體突然劇烈地抖動起來,天邊一道驚雷猛地劈到那紅衣女子的身上。她發出刺耳的驚叫聲,幾乎在一瞬之間便化為一灘血水,滲入那尸山之中。
驚雷繼續肆虐在這片暗無天日的血腥世界,郁靈素將那孩子緊緊護在懷中,驚恐地看著那無數具尸體在這雷聲中化為一灘又一灘的血水,滲入地底。
凌霜大殿前,恢復了一如既往的潔凈無塵,只是,沒有雕像,亦沒有合歡的這里,顯得比夢境之外的凌霜大殿更為空曠。
郁靈素看了看她懷中的孩子,微微詫異:“這明明只是一個夢,為何,我要救他?為何,我有這么深的執念,想要救他?”
郁靈素用袖子使勁擦了擦那孩子臉上的血污,難以置信地倒吸一口涼氣。
“這不可能。”郁靈素囁嚅道。“這不可能!”
那精致的眉眼,那鼻子,那嘴唇,怎么可能?
那是,那是少年時的皇甫宸的模樣啊!只是那般無助而驚恐的眼神,卻絕無可能在現實的皇甫宸面上出現。
“是我太擔心他了么?是我太牽掛他了么?還是……他真的有危險?”郁靈素道。“不,不會的,師父說過,他師門神秘,他武功那么高強,師門必定不是等閑。他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
又是一道驚雷炸響,這次,卻是直直劈向郁靈素懷中的那個孩子。
電光石火之間,郁靈素沒有絲毫猶豫,反手用內力將那孩子送進了凌霜殿中,又一揮袍袖,將凌霜殿巨大的殿門緊緊閉合。
一道大門,仿若相隔陰陽兩界,殿內為生,殿外為死。
郁靈素笑了笑,那一送一揮,仿若本能一般。
“原來,不論是在夢境還是現實,我都那么傻。傻的值得。”郁靈素閉上眼睛,道。“你生我生,你死我替。我,做到了。”
“靈素,靈素?”仿若遼遠星河外的縹緲聲音,在驚雷穿透郁靈素身體的那一刻,幽幽傳入郁靈素耳中。“靈素,你醒醒呀……”
郁靈素猛地睜開眼睛,眼神空洞地望著頭上那張放大的臉。
沒有尸山血海,沒有紅衣血水,有的只是從馬車小小的窗子透下來的溫暖陽光,有的只是守在身邊的朋友們,關懷的眼神。
“師姐,師姐?”云茵用手在郁靈素空洞的眼前比比劃劃。“師姐?你醒了沒有啊?”
靈素沒有回答,再度閉上眼睛,仍有些驚魂未定,心有余悸。喉嚨有些痛,面上一陣潮濕,竟是淚流滿面。
還好,只是一個噩夢,一個如此之亂的噩夢。夢都是反的,何況,是這么一個不靠譜的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