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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個夢,卻又有那么幾分真實。
“做噩夢了?”沈洛云問道。
郁靈素推開眼前的云茵,坐起來,揉了揉仍舊有些痛的頭,問道:“我怎么會在馬車里?我們已經出發了?”
“你什么都不記得了?”沈洛云問道。
郁靈素一頭霧水,道:“記得什么?我不是和師父打了一架嗎?然后,然后我記得師父抱住了我,然后呢?”
“還好還好,沒傻。”沈洛云道。
郁靈素擺了擺手,道:“少說幾句廢話,我煩著呢。”
“好好好,我的安瀾大郡主。”沈洛云道。“其實你記得一點都沒錯。只不過,你戰后脫力,同掌門師伯玩笑幾句后直接暈在他懷里。掌門師伯也好不到哪去,若不是我師父和青玄師伯扶著,只怕直接就被你給放倒了。”
“我有那么重嗎?”郁靈素笑道。“我們這是在什么地方。”
“凌竹山腳下。”沈洛云道。“舞煙林外。”
郁靈素心下一驚,連忙看向窗外。
郁靈素問道。“這么快,我們什么時候出發的?”
“今早,我師父替你療過傷,劍秋師兄便從眾弟子中遴選了三十五個人,我們便立即出發了。”沈洛云道。“掌門師伯怕我們鎮不住那些幫派,派劍秋師兄也與我們一同下山,掌門師伯讓我轉告你,他不喜歡離別,便未趕來相送。他說,盡管放手去做,不要管生命長短,不要管飛短流長,凌竹山會傾盡一切,救你,護你,也是救整個凌竹山,救當年熙嵐姨母所愛的這片靈安山河。”
郁靈素長嘆一口氣,大喊道:“停車!”
馬車驟然停下,郁靈素越過沈洛云和云茵,撩開門簾,卻見一只手伸了過來。
“醒了就胡鬧,真是不得清靜。”衛云軒挑眉道。
郁靈素看著衛云軒伸過來的手掌,猶豫再三,終究是將手臂輕輕搭在他的手掌上,借力下了馬車。
“多謝。”郁靈素回身對衛云軒道。
“不必。”衛云軒倒是沒做過多糾纏。
郁靈素看了看天空,秋高氣爽,讓人心曠神怡。可這里越明媚,卻越襯得夢里的愁云慘霧清晰無比,久久揮之不去。
郁靈素下意識地攏了攏藏在袖中的玉牌,定了定心神。
“師兄,我的玉簫,你可有帶出來?”郁靈素面向翻身下馬,走到她身邊的易劍秋,問道。
易劍秋笑了笑,從腰間將那玉簫抽了出來,道:“有時候我就在想,我究竟是你的師兄,還是你的侍從。”
“照顧我這么多年了,師兄就認了吧。”郁靈素接過那玉簫,笑道。
“我認,誰叫我是你師兄呢?”易劍秋無奈道。“以簫聲道別嗎?”
郁靈素點了點頭,手指輕撫玉簫,道:“許久不曾吹簫,也不知道這回,師父聽不聽得到。”
指尖輕扣,簫聲嗚咽,卻從那別離的悲哀聲中,隱隱透出一股豪情來。郁靈素面向凌竹山主峰,吹奏著平日里練習過無數遍的曲子,作別凌竹山,也為自己壯行。
“十年寒冰,此約昨日廢;百世流離,彼岸荼蘼開。帝陵柳色不知春,離人已贈,背向而行;十里長亭獨自來,故人拜別,長劍無愧……”繚繞的霧氣里,青璃合著郁靈素的簫聲,柔柔地唱著小調。“這是熙嵐最喜歡的曲子,當年素兒填的詞,倒是契合得很。”
她身邊的青遠閉著眼,道:“以前我聽素兒吹奏這首曲子,滿腦子都是熙嵐的模樣,可現在,卻變成了素兒的模樣。”
“師兄,對不起。”青璃突然道。
“你有什么對不起我的?”青遠笑道。“不知者無罪。”
“師兄,你和青巖師兄都背負了太多,你們藏了這么多年,騙了我們這么多年,原來真相竟然是這樣。”青璃道。“你們借熙嵐的死而炮制兄弟為情分道揚鑣的假象,對凌竹山上的長老們也擺出一副兄弟二人反目成仇的樣子。而后由凌竹山培養武學人才,由藥廬訓練探知精英,以凌竹山為中樞,以藥廬為消息海,將江湖上各類消息收入囊中再一一排查。你們演的辛苦,我們看的更累。現在你們鋪排好局面,卻還要瞞著滿山的弟子,連劍秋和素兒也不放過。你們,這是何苦?”
“有些事,沒有十成把握,還是得小心謹慎。是我對不起你們,讓你們如此周折費力。”青遠道。
“師兄,你早就意識到,凌竹山已經不可能在如此亂世獨善其身了是嗎?”青璃問道。
青遠笑了笑,道:“這世間的事,瞬息萬變,往者不可追,來者猶可念。不在其位,何必看得那么清楚,你,該難得糊涂。”
青璃亦笑了笑,點了點頭,道:“難得糊涂,對,難得糊涂。”
“當初你我,送熙嵐離開,那時我們心性頑皮,羨慕她可以入世闖蕩。殊不知,一別,竟是地覆天翻。”青遠道。“如今,我們舍不得素兒,忍不了離別,擔心著她的安全,懼怕著她的敏感。果然,時間,可以改變一個人,改變一代人。”
“師兄舍不得也要舍得,不愿送別便如同這樣,遠遠送她離開,也好。”青璃道。“素兒雖不知你同青巖的計策,卻知道你苦苦支撐凌竹山的不易,她怕她的身份擾了凌竹山的平靜,這才毅然決然轉身離開,自請放逐。若是這孩子也能像茵兒一樣,難得糊涂,多好。”
“師妹,不是所有人,都有難得糊涂的那份幸運,素兒,怕是半分都糊涂不得。”青遠道。“她太清醒,卻又太徘徊。清醒于時局,徘徊于往事。況且,茵兒那丫頭的命數,怕也不可能這般無憂無慮一輩子……”
霧氣斂了二人的行徑,簫聲淹沒了二人的聲音,青遠同青璃就這樣聽著郁靈素的簫聲,直到那嗚咽戛然而止。
舞煙林外的郁靈素將玉簫收起,鄭重跪地,面向凌竹山的方向,恭恭敬敬三叩首,方起身,一步三回頭般離開。
琢玉在前方打著響鼻,似是回應著主人的注視,靈素看了看馬車,索性將車中的沈洛云和云茵都叫了下來,馬車畢竟顛簸,又不比策馬的速度,待以馬車晃到棋山寺,只怕黃瓜菜都涼了。
郁靈素方欲翻身上馬,卻被一股大力一拽,帶到了一旁。
衛云軒攬著郁靈素的腰,徑直將她拎到了自己的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