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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清冷,章昱安結束任務返回郁州城便立即來到豫王府尋找郁靈素,打算當面向這位新晉的欽封郡主道賀,在到王府的路上從郁凌鋒口中得知郁靈素近日在王府內搞出的一系列動作,不禁暗暗為這膽大包天的女子捏了一把汗。
章昱安進入王府,在郁凌鋒的指引下直奔客居,卻剛好看到客居院外對月獨飲的皇甫宸。沒了白日里的眸光如刀,斂了清冷高貴,月華瀲滟下的宸王,也不過是一位容貌俊美的青年而已。
章昱安壓下腰間的佩劍,幾步走到皇甫宸身后,跪地道:“豫郡章昱安叩見宸王殿下?!?
皇甫宸微微一笑,早知章昱安行蹤的他裝作恍然未覺的模樣,輕輕轉身扶起面前的男子,道:“我已無軍中職權,此后,你我不必以軍中之禮相見?!?
“屬下不敢。”章昱安道?!暗钕萝娭型麩o人可敵。”
皇甫宸伸手拂了拂章昱安肩上的塵埃,道:“威望這個東西,在權力面前,是福是禍還難有定論。你是靈安難得的青年才俊,我向來欽佩,便不要與我見外。”
章昱安微微抬頭,只輕輕道了句:“軍中制度森嚴,昱安不敢和殿下稱兄道弟?!?
“何必客套?”皇甫宸道?!笆莵砜此貎旱模俊?
“沒錯。”章昱安握緊了袖中打算送給靈素的耳墜,狠了狠心道。“不過既然郡主無閑暇時間相見,昱安便退下了?!?
“章少將軍幾時與素兒這般生分了?”皇甫宸挑眉道。“難道說不過是一個晉封之事,就能將你們之間的情誼攪得煙消云散?這不像你的作風,也會讓素兒心寒?!?
“殿下怕是會錯意了?!闭玛虐驳?。“我同靈素從小到大的情誼絕對不是身份可以改變或者消磨得了的。只是靈素同我都有郁州守將的身份,怎么說都曾是殿下的下屬。在殿下面前,我們還是應該先恪守本分,再談及情分。”
皇甫宸笑而不語。
“殿下若無事,昱安便告退了?!闭玛虐驳?。
“護送我皇兄和容瀟一行人的任務既然給了章少將軍,便萬望將軍恪盡職守,安然將他們送到棋山寺?!被矢﹀访鏌o表情地說道。
章昱安微微一愣,沖口而出道:“難道殿下不希望他們出事?”
“在你眼里,我竟如此不堪?”皇甫宸冷冷問道。
“昱安失言。”
“章少將軍,棋山寺賀壽向來是列國交鋒的舞臺,我不希望我靈安的使臣在路上就出了問題,那丟的,便是我們靈安的臉面?!被矢﹀返??!叭粽娴某隽耸?,你難辭其咎,章老將軍就你一個兒子,你忍心讓他擔憂?素兒視你為親人,你忍心讓她為你東奔西跑,屈尊求援?”
章昱安環視四周,確定四下無人,輕聲道:“殿下同我沒有芥蒂,我也不妨實話實說。我對靈素的情誼想必殿下不難猜透,靈素選擇了殿下是她的事,可放不放手卻是我的事。如今靈素晉封,棋山寺賀壽后必然前往酈陽,這已是不可逆轉的事實。你我都知道,端王皇甫憲和容瀟公主均是殷氏一脈,視靈素為眼中釘,此番他二人傾巢而出,為何不借機除掉,為靈素鋪路?”
“鋪路?你確定不是害她?”皇甫宸道。
章昱安怒道:“害她?殿下這是什么意思?”
“我們先放下靈素的心意不談,單單是你愿舍命護她,你二人青梅竹馬的情誼便沒有白白成空。”皇甫宸道?!暗悴环磷屑毾胂?。你若借機殺了我皇兄和容瀟,你出身郁州,憑那些人捏造是非、顛倒黑白的能力,禍水必然引到豫王府之上,屆時不止是素兒,恐怕你章家和全豫王府都難逃其責。素兒尚未入酈陽便背了這么大一個罪名,你以為她還能活到幾時?章少將軍,此番朝中欽點你為隨行護衛大將,不僅僅因為你是戰功赫赫的少年將軍,更因為你是郁州守將,同郁家最為親近的章家公子。”
“殿下的意思是,朝中欽點我擔此大任,恰恰是為了陷害郁家,陷害素兒?”
“你想想這其中的來龍去脈,還想不通么?”皇甫宸道?!耙蠹沂窒掠心敲炊鄬㈩I,此番殷家兩個身份地位最高的人出行,為何不派親信隨行保護,偏偏選了你這個郁家的親信同行?途中若是借機陷害嫁禍于你,你確定你能撇的開那些撲面而來的臟水?你確定你能在殷家謀士環伺的環境下脫得開身?”
“我……”
“我知你豪氣云天?!被矢﹀返??!暗愕闹鞠?,不該只在保護一城一地,一族一人上。此行兇險重重,殷家選擇了你,我父皇也選擇了你。殷家選擇你是為了陷害郁家,而我父皇選擇了你是為了保護郁家。你身上的擔子重如山。”
“那我需要做的便是避開飛來橫禍,同時阻隔殷家的人刺殺靈素一行?!闭玛虐驳??!笆菃??”
“能想到阻隔刺殺這一層面,我父皇沒有看錯人?!被矢﹀返?。“沒錯,你可做得到?”
“章昱安沙場之將,卻不是一屆莽夫,事關重大,我絕不會有片刻松懈。請殿下放心?!闭玛虐驳?。“哪怕以命為祭,我也不會連累郁家?!?
“別動不動就豁出命去,有命才有保護想要保護之人的可能。”皇甫宸道?!拔液退貎?,在棋山寺等你?!?
章昱安想了想,拱手道:“遵命?!?
“那便回吧?!被矢﹀返??!澳阈枰煤脺蕚洹!?
章昱安頓了一頓,道:“屬下告退。”
皇甫宸目送章昱安漸行漸遠,眸光復雜。心道:父皇書信中寥寥數語,但愿我沒有解錯,也但愿章昱安沒有辜負如此重任。
客居之外,皇甫宸孤身抬眸望月;客居之內,郁靈素解惑費盡口舌。
周元晗面前擺著三壇已經空空如也的酒壇,郁靈素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確定他靈臺還足夠清醒。
郁靈素雙手托腮,暗自道:好酒量啊好酒量,不知道現下在豫王府中的青年男子們拼酒誰能更勝一籌。
周元晗的酒盞再次空了,郁靈素硬著頭皮給自己斟了一杯酒,柔聲道:“事情的來龍去脈我已經和你交代清楚,多事之秋,事出從權,未了不打草驚蛇,也的確是為了試探你的底細,我才出此下策,讓大俠無辜受累,是我愧對大俠高義。這一杯,郁靈素先干為敬,給周大俠賠罪?!?
郁靈素說完便舉起酒盞,準備將那辛辣的陳釀一飲而盡。
周元晗一把搶過郁靈素的酒盞,道:“我周元晗漠北粗人,不在乎這些禮數??ぶ髂茏聛韺⒁磺泻臀医忉屒宄倚睦镌缇蜎]火氣了。我不和女人喝酒,你們女人醉了太麻煩。”
靈素笑了笑,道:“看來大俠吃過虧?!?
周元晗一本正經道:“沒有,這種話可不能瞎說。我是怕吃虧,怕引火上身。郡主也別叫我什么大俠了,這些人中,我武功墊底,俠個頭啊。我應該比你大個幾歲,你要是不嫌棄,就叫我聲大哥吧。”
郁靈素連忙道:“當然不嫌棄,我還怕你見外呢,周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