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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鳶閣中,云茵百無聊賴地坐在郁靈素房內的暗室之中,面對著一室的沈家暗衛和一地的圣天教教眾,大喇喇地擺弄著暗室中的燈火機關。
石門機關響動的聲音打破一室寂靜,云茵立即跳起來,向石門的方向奔去。
沈洛云一只腳剛想邁進這幽冷的暗室,便猛然感覺一陣風撲面而來。身子向左側迅捷一偏,右腳輕輕一勾,迎面而來的云茵直接跌進了軒轅逸的懷里。
“你逸哥哥英俊瀟灑,不過你這樣投懷送抱,太不矜持了些。”沈洛云面無表情地走進暗室,聲音伴著幽冷的空氣幽幽傳來。
軒轅逸將懷中的云茵推向一旁的紫珞,回頭點了點頭道:“我覺得你師姐說的很在理,女孩子家,要矜持、溫柔才嫁的出去。像你師姐這樣,這輩子怕是毀在這潑辣的性子上嘍。”
暗室中傳出火藥味甚足的喊叫聲:“軒轅逸……再說老娘打斷你的腿!”
軒轅逸轉身奔進暗室,笑道:“著什么急嘛,沒人要你,我軒轅逸就勉為其難地收了你唄,就當賑災。”
“滾!”沈洛云的吼聲淹沒在暗室石門閉合的聲音當中。
云茵歪著頭看向漸漸閉合的石門,輕聲問道:“紫珞姐姐,我怎么感覺暗室的溫度似乎陡然升了幾度?”
紫珞拍了拍云茵,道:“是你洛云師姐要炸了……”
豫王府客居之內,李昶所住的房間被影衛團團圍住,屋內,皇甫宸和郁靈素正細細查看李昶遺留下來的蛛絲馬跡。
“北櫟泉山圣天教在十幾年前也是武林中令人聞風喪膽的教派,現今怎么如此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郁靈素擺弄著李昶的折扇,將安在扇子中的機關一一拆了下來,細小的機關暗器叮叮當當落了一地。“這扇子雖然精巧,但相讓它卡住實在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
“那你也得感謝洛笙平日里無聊,盡擺弄這些小玩意。”皇甫宸自李昶包裹中扔出一方繡著云紋的巾帕。“其實這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也怪不得人家圣天教。圣天教武學以玩弄人性命著稱,說白了就是貓抓耗子,玩夠了再享用。圣天教徒享受的不是殺人的過程,而是獵物等待死亡的絕望。若真論武學造詣,過去的圣天教應能和禹東五大名門正派之中的天元山莊打個平手。只不過十幾年前,圣天教依附北櫟自保,教中人心思變,再不愿意鉆研武學精要,反而一個兩個都學著該如何討好北櫟權貴,如何得到更高的地位。說白了,偌大一個圣天教,只是被權、欲二字壓垮了而已。”
“江湖不涉廟堂,朝堂不干預江湖之事,其實就是為了維護這個平衡。”郁靈素將手中的折扇隨意扔在了地上。“只是亂世之中,誰還在乎這些呢?”
皇甫宸將李昶的包裹倒了個底朝天,幽幽道:“萬物輪回運轉,世道偏離平衡,終歸有重新踏上正軌的一天。咦?”
“怎么了?”郁靈素走到皇甫宸身邊,看著皇甫宸手中拿著的一封書信。“圣天教左護法親啟。”
“打開看看?”皇甫宸抖了抖手中的信件。
郁靈素一把將信搶了過來,二話沒說便拆開信封,拿出一張柔軟的信紙。
皇甫宸道:“真是野蠻。”
“咦?”郁靈素將那信紙放在燭光之下細細查看,又拎起來反復看了幾遍,遞給了皇甫宸。“天書么?一個字都沒有?”
皇甫宸接過那薄薄的信紙,湊在鼻端聞了一聞,思索片刻,問道:“素兒,白日里衛云軒給你的那一只蠱蟲你還帶在身上嗎?”
郁靈素聞言立即將那小盒子從袖中拿了出來,遞給了皇甫宸。
皇甫宸打開盒子,小心翼翼取出蟲尸,隔著巾帕將那干癟的蠱蟲碾成粉末,涂抹在信紙之上。
“這是什么傳信方法?”郁靈素哭笑不得。“若李昶發現不了這蠱蟲,那這信不是一輩子都看不見了么?”
皇甫宸眉頭緊鎖,盯著薄薄的紙頁,直到上面現出一列金色的字跡。
“小心南蠻。”郁靈素讀出那信紙上孤獨的四個字。“南蠻?”
“南蠻?”皇甫宸亦小聲嘀咕道。“難道說馮恪一事果真如我們所料是南蠻在背后操縱?”
郁靈素拿過那信紙細細端詳了一番,皇甫宸則俯首沉思片刻。
“不對,素兒,不對。”皇甫宸突然道。“這封信,根本就不是給李昶的,而是——給我們看的。”
“你是說,在那場打斗之后,李昶根本就接觸不到馮恪一行人,就根本不可能取到這蟲尸。”郁靈素道。“而能取到蟲尸的,必然是我們這些這兩天能接觸到尸首或者是能見到幸存下來的馮恪余黨的人。”
“的確是。”皇甫宸將信紙放在桌上。“馮恪一黨中,死去的人尸首被我們收了,李昶從始至終都沒有接觸到,而活人被嚴密看守,他亦接觸不到。單從這封信來看,若是李昶有這蟲尸,在這步步為營的非常時期,他為何不立刻破解,而是放在包裹中,置之不理呢?我想,寫這封信的人,既然有意引導我們將目光投向南蠻,就必然會尋個時機讓我們得到蟲尸,而衛云軒誤打誤撞拿到蠱蟲,也許僅僅只是一個偶然,反而讓這幕后的人省了這些心思。”
“你敢說不是你放水,故意讓衛云軒接觸到尸體的?”郁靈素挑眉質問皇甫宸。
“鬼機靈。”皇甫宸笑道。“我承認,我是有放水。但是我絕對不可能捏造出這么一封信留給咱們倆個解悶。小宴之前,我選擇按兵不動,純粹是想將出賣李昶、針對圣天教和北櫟的黑水引到衛云軒的身上去。從始至終,除了之前的例行巡視和最后為了查明真相動用了我的影衛之外,我再無動作。他北櫟和圣天教就算覺查出了什么,也沒有證據證明這一切都是我從中作梗。”
“而那宣旨太監給你和洛云帶來的不僅僅是信件,還有沈家暗衛,任憑洛云驅遣。這次沈家暗衛出手,也不過是協同豫王府親兵捉拿刺客,搜查客居而已,對沈家無害,對你也無傷。對奕王倒是不太公平。”郁靈素托腮道。“不想這些了,那這信件,我們信還是不信?”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參不透,道不明。”皇甫宸道。“不過,若寫信之人想要幫我們,那自然是再好不過;若僅僅是將禍水引向南蠻,那說不準他便知道一些幕后主使的蛛絲馬跡,我們將計就計,也沒有損失。總之,我們防著南蠻一些,總歸不會吃虧。且信他一回吧。”
“好。不過你有沒有想過,這封信是怎么送到這里來的?”郁靈素突然問道。
皇甫宸笑了笑,道:“這些我能沒有想過么?不過你放心,影衛早已排查過,沈家暗衛也絕對信得過,你豫王府的親兵你自己明白。這客居中的人雖說還有些猜不透,但方才一試,羽翎不會有時間放置這信件,周元晗怕是沒有那個腦子。只能是有高手悄無聲息地潛入,或者是一早就放置在李昶手里,他一直沒有解開罷了。”
“幕后之人清楚李昶行蹤,了解馮恪一行人所中蠱蟲,他若是方才才將信件放在這里還好,若是一早便……”郁靈素脊背有些發涼。“若是一早便放好,我們這些人就都被他牽著鼻子走了……”
“誰也不能一眼看到終局,只得步步小心,遇神殺神。”皇甫宸道。“斗志,鹿死誰手尚不是定數,我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