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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靈素你個不爭氣的……

唇上微涼，如同初春時紛亂的落雪，凝結(jié)花開千樹；亦如雨痕未褪的夜晚，拂過臉頰的微風(fēng)。

真氣緩慢游走周身，好像可以自行解穴了……可是，卻不想動。

這一刻的溫存，如同十四歲那年的陽光，柔和美麗，惹得人微醺。

她不貪杯，卻貪戀人自醉的滋味。

莫名覺得，這一吻，仿佛跨越經(jīng)年干涸，讓她盼了這么久，終于看到甘霖玉露。

既然決定了坦然面對命運，那為何還要抗拒他的深情如許？她郁靈素的感情，從來都不愿藏著掖著，敢作敢為自然敢愛敢恨。

她的魂魄，穿過孤寂無依的漫長黑暗，終于嗅到他身上獨有的氣息，徘徊于此，不想再離開。

他的唇，不似想象中的溫?zé)幔p啄著她的唇瓣。她唇齒間的藥湯未盡，合著微微苦澀的韻味，掠過他曾孑然的記憶。

十里長亭的孤身等待，終究要有一個答案，執(zhí)傘走過的女子，彈指間落花成冢，葬了她冰冷的過去，葬了他孤清的守望。

左手雙指解開郁靈素身上的穴道。

女子唇瓣上誘人的清甜，混著藥香依然扣住他本波瀾不驚的心，蕩起片片漣漪。

緩緩離開她誘人的唇瓣。

意猶未盡，卻淺嘗輒止。他不想逼她回應(yīng)，他們的愛，向來該是水到渠成。

郁靈素緩緩睜開了眼，正對上那雙含笑的眸。

雙頰緋紅的女子垂睫遮掩自己的小鹿亂撞。

“你為何要來招惹我呢？”皇甫宸聲音微啞。

郁靈素瞪了他一眼，誰招惹誰啊！

不過轉(zhuǎn)念一想，當(dāng)年自己贈送黑曜石在先，他化名聽軒籌謀和自己的重逢在后，似乎真的是自己先招惹的他。

但死纏爛打不放手的卻是他皇甫宸呀。

可是，把萬念俱灰的她帶出深淵的，也是他。

“怎么樣，宸王府這個人情，我今天算是討到了吧。”郁靈素轉(zhuǎn)移了話題。“那些個圍攻我的人先不說，單單是發(fā)九葉鏢的那個玄菁士兵，他的表情就很是奇怪。動作僵硬，面上滿是驚愕，倒像是被人控制了意識，不由自主，我沒有看到到底是誰在操控這一切，敵在暗，我在明，終究搶不到先機，那便硬接一枚九葉鏢，引蛇出洞……”

郁靈素眉飛色舞地邀著功，皇甫宸的臉色卻越來越不好看。

她是真的不知道危險還是在試探他的底線？

“郁靈素！”一聲憤怒的低吼打斷了正在分析局勢的女子。

郁靈素被驚得瞬間停下來，雙手垂落下來。

他從來沒有吼過她，今天這是怎么了？方才溫柔如斯，怎么此刻就陰晴不定了？

“你哪根筋搭錯了么？”郁靈素問道。

“錯的是你，你還不知錯？”皇甫宸反問。

“我哪里有錯……”郁靈素突然想到白日里欺瞞了大家的事。“啊，你說白日里那件事，我其實想告訴你們來著，可是我說不出話來，洛云又不肯……”

“看來你是真的不知道自己錯在哪里。那便坐在這里想吧，什么時候想通了，什么時候再告訴我。”皇甫宸自顧自坐在了桌邊，斟了一杯冷茶。

郁靈素一頭霧水，心中的小火苗被皇甫宸這莫名其妙的一怒點燃，憤怒地看著悠哉飲茶的他。

掀開身上的被子，赤腳踩在秋日冰涼的地上，她卻仿佛感覺不到一般向皇甫宸走去。

未走出兩步，便被突然出現(xiàn)在她身前的皇甫宸重重推回了榻上。

沒有柔情似水，毫不憐香惜玉。

胸口處的傷被這重重一推牽動得疼痛，汗珠幾乎在一瞬之間布滿了郁靈素光潔的額頭。

他發(fā)什么瘋。

皇甫宸冷冷看向她，道：“疼么？”

你來試試！郁靈素偏過頭去不再理他。

皇甫宸終究是舍不得面前的女子倔強地忍著疼痛，方才自己夾雜著怒火的這一推，的確下手重了些。不過，讓她記住此刻的疼痛，也許她才能認(rèn)真反思她的錯誤。

伸出手，為她擦拭額頭的汗珠。

郁靈素氣不打一處來，抬手便拂開了皇甫宸。

“怎么？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吃么？你當(dāng)我是什么人？嗯？你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么？呵，真是可笑，枉我選擇了你，接受了一切。”郁靈素面上又恢復(fù)了那冷漠女子的模樣。

“我打了一巴掌，卻沒打算再贈你這個甜棗，我只是想讓你明白這個教訓(xùn)。”皇甫宸亦冷冷道。

“什么？”

“玲瓏心思的人，在感情上卻是這么無知的么？你就不曾想過，萬一行差走錯，萬一那毒恰恰是你控制著不了的，你該怎么辦？”皇甫宸道。“我以為你坦然面對未來的局，便不會再搏命而為，可你終究，絲毫不計較別人的擔(dān)心。”

郁靈素原本想反駁的心思突然斷了。她好像的確是絲毫沒有想過別人的感受。

“靈素，你什么時候才能明白，你的命，你的一舉一動牽動著多少人的心？你不愛惜自己，便是對我們不負責(zé)任。”皇甫宸道。“將到婚嫁之齡，卻還這般孩子氣地不管不顧么？你可以橫沖直撞，但是必須在你的能力范圍之內(nèi)，我決不再允許你用命作為籌碼。”

郁靈素的握緊了拳。

“郁靈素，你錯不在以身為餌，因為那些人還沒有在片刻之間殺了你的能力。你錯在，次次搏命，錯在不管不顧，錯在——不知危險，讓關(guān)心你的人，一直提心吊膽。”

皇甫宸冷冷看她，不再說話。

屋中的氛圍，瞬間由旖旎變?yōu)楹疀觥?

無聲的冷戰(zhàn)，無形的暗戰(zhàn)。

郁靈素有些委屈，她是有錯，但是比之他當(dāng)年的欺瞞，似乎微不足道。她是不知危險，可她絕沒有玩弄他的癡情的意思，她只是，真的想為他做些什么。

可是，此刻，面前的人卻絲毫不領(lǐng)情地訓(xùn)了她。

原本心懷愧疚的郁靈素突然間憤怒重燃。

“皇甫宸。”她直呼其名。“我是，我是不管不顧，我是橫沖直撞，可我是真的想為你做些事情，補償我的失約，補償我的流連，補償你思念的歲月。可我不知道，你本不想領(lǐng)這個情。是我一廂情愿。”

“你知道嗎？這些年你孑然相思，我亦痛苦無奈。我矛盾在因朝廷失控而帶來的心灰意冷和因你的存在而迎來的些許光明之中，不知道該怎么做。我要自由，是想要沖破宿命的桎梏，卻也是想要逃避，逃避看到鮮血淋漓的結(jié)局。我舍不得你，我不敢想象若是你敗了，我看到你的鮮血，你的尸身，我看到你倒在我面前，我會怎樣。”郁靈素繼續(xù)道。

“你就沒有想過相信我么？”皇甫宸問道。

“我一直都相信你，可就像你說的，萬一呢？萬一你行差走錯，萬一你遭人暗算呢？”郁靈素淚水在眼中打轉(zhuǎn)。“我在局中，也許幫不了你，若我在局外，也許便可以拼了這條命，把你，把洛云，把所有我在意的人，拖出來。”

“又是用命來賭么？”

“那又怎樣？”淚珠自她眼中滾落。“我曾一味逃避你，是因為我想不通。一個要逃宿命的人，卻愛上了南轅北轍的宿命，是怎樣的荒唐。我大鬧客棧，是因為我怕，我怕我安安靜靜地，反而下不了決心一走了之，我怕你跟來，我就再也扔不下你。我曾認(rèn)為你是我的牢籠，我曾消極地跟洛云盤點了所有人的退路，我曾想若是我死了，是不是就解脫了，是不是就不用面對涼薄的親情，還有舍不下的愛戀。所以我搏命，所以我滿不在乎，所以我任由一道道傷疤爬上我生命，我不在乎。我以為我可以忘了你，我以為我就要成功了，可是直到你再次出現(xiàn)，我才知道，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勞，記憶中的你已經(jīng)刻得那么深，若想撫平，便是削骨之痛。我做不到。”

“素兒……”

“今日，我搏命而為，是真的想要幫你，我既然選擇了你，就是黃泉碧落，你生我生，你死我替。”郁靈素道。“我不知道原來這樣也能觸了你的逆鱗，我真的一無是處對嗎？我自私，我狂妄，我對一切不以為然都是罪過，我真是個十惡不赦的人，我要走的是復(fù)仇這條骯臟的路，我配不上你光明磊落的宸王殿下，那就煩請你不要再來招惹我，我受不起，我……”

皇甫宸的唇再次壓了上來，這次，卻是那般溫?zé)帷Ｋ臏I，滾燙，落在郁靈素臉頰，同她的合為一體。

郁靈素睜眼盯著他，奮力掙扎，卻被面前的男子牢牢鉗制，動彈不得。

她從來不知道，向來謙謙君子的他，力氣這么大。

憤怒之下的郁靈素，動彈不得的郁靈素，咬了皇甫宸。

腥甜的味道縈繞，皇甫宸的唇被郁靈素的利齒咬破，鮮血凝為血珠，覆上郁靈素的唇。

這惱人的一咬，卻讓皇甫宸的舌有了可乘之機，如魚碰見解凍的小溪，歡快地游弋。

郁靈素閉上了眼，任他不安分的舌吸吮她的氣息，卻呆呆地不知如何回應(yīng)。

屬于懷中女子的清甜拂亂了他的心，熾了他的情。

緊緊抱住懷中的女子，卻有意避開她胸前的傷口。

彼此的呼吸都開始凌亂。

緩緩睜眼，皇甫宸的唇離開郁靈素的唇瓣，吮去她頰上的淚珠，靜靜看著她。

四目相對，面前的女子，微紅的頰，鍛造出這世間獨一無二的傾城絕色。

那是只屬于他的情深意動。

將她擁在懷中，任她靠在他肩上。

她真正選擇了把自己交給他，同他一道，面對未知的明天。

兩肩分擔(dān)總比一人硬扛好的多，沈洛云說的沒錯。

帳外，葉長風(fēng)壓低了聲音，傳音入密。

“魚咬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