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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朗很快見識到,衛廉到底有多難相處。
到了惠明寺,衛廉問他,是要留在后方,還是上前線。
白朗想,若要留在后方,他又何必跑到這里來?便說要上前線。
于是衛廉讓他在自己陣前聽令,并不正式掛職,待遇大致相當于隊正。
然后,白朗就被打發去新兵操練了。
第一天,他被罰跑兩刻鐘,理由是,列隊時亂動。
其實他只是伸手擦了擦汗而已!
第二天,他在太陽底下,扎了一下午的馬步,理由是,他操作時弄錯了方向!
一直到第五天,他終于沒犯錯了,才敢去找衛廉喝茶——喝酒的后果他已經看到了,萬萬不敢犯。
一邊喝著茶他,他一邊問衛廉,從軍之初,也受過這樣的罰嗎?
結果衛廉答他,自己從來沒犯過錯……
簡直不是人!
在惠明寺窩了一個月,這天睡到夜里,白朗被叫起來。
今晚,他們要去搶糧!
白朗興奮極了。之前守城,他還沒經歷過白刃戰呢!
該收秋糧了。
白士尋既松了口氣,又緊張不已。
只要收了秋糧,長嶺就有了堅守的底氣。
人,長嶺死得不多。而且,因為局面逐漸穩定下來,不停有流民來投。
白士尋毫不客氣,來了就收,只是這些流民必須以工代賑。
筑城墻、挖壕溝,這些都需要人手。而且,不少土地拋荒了,也要安排去種。
等秋糧一收,該練兵練兵,該守城守城。
齊州會怎樣他不知道,但只要鳳翎軍不撤,長嶺就算是保住了。
是以,秋糧關系太大,讓他不得不緊張。
萬一出了問題,他的一切計劃就都落空了。
接收來的流民,沒有糧食養。甚至原來治下的百姓都活不下去,長嶺就會整個崩盤。
真是怕什么來什么,沒兩天,真出問題了。
長嶺位于齊州之南,再往南就是密林高山,因此可說是偏遠之地。縣域廣,人口稀,又因土地肥沃,有不少世家大戶在此置業。
亂兵一來,人跑了不少,便有許多田地無人看管。
白士尋早就盯上了,打算拿這部分田地補上軍糧的缺,還派人去維護。
誰想,他算得好,人家也算得好。
長嶺之圍解了,北邊又亂著,那些人陸續回來了。
一到秋收,便拿著田契過來,說是自家的田。
這下可麻煩了,他是還,還是不還呢?還,軍糧沒著落,只能加稅。眼下亂兵剛過,百姓的日子也不好過。不還,得罪大戶,真給他使絆子,他一個外來縣令,很多事還真不好辦。
白士尋使出了第一招,那就是拖。
先把糧食收了,過了這關,后面再慢慢收拾。
然而,他聰明,人家也不笨。這不,一張請帖送到了縣衙。
入夜,白士尋拿著請帖回了后衙。
田夫人服侍他換了衣裳,擺上飯,讓侍婢叫來白縈一起用晚飯。
田夫人出身的田家,雖然是名門世家不太瞧得上的將門,一家子卻十分和樂。田將軍原來是個低等軍侯,娶的妻子也是小戶出身,五子一女均是同母所出,感情融洽。
因而田夫人不愛世家那套規矩,極重視家人的情感交流,能一起用飯,都要一起用。
以前必須在一起吃的是早飯,現下家里三個人,人人忙得不可開交,就換成了晚飯。
白縈到時,飯已經擺上了,夫妻倆正說請帖的事。
“所以,這宴是拒不得了?”
白士尋點點頭:“這帖子背后是個什么意思,大家都明白,我再裝傻,那邊就要掀桌子了。”
田夫人嘆了口氣:“那沒法子,只能去了。”
“嗯。”白士尋眉頭緊皺。去是必須去的,去了要怎么辦是個大難題。
這些秋糧,他絕對不能放棄,長嶺想守下去,必須有糧。現在是非常時期,單靠稅糧不夠。而大戶有各種逃稅之法,田地歸了他們,能收回來的稅就更少了。
可正面交鋒,問題也很大。白士尋本就是千里赴任,在長嶺并無根基,旁人或因出身敬他幾分,但不可能為他讓出利益——白這個姓氏還沒那么值錢。
倘若當地大戶聯合起來,抵制他這個縣令,日后政令想要通行都是個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