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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真是左右為難。
“阿爹,阿娘。”白縈進來。
看她過來,夫妻倆停下話題。
“六娘來了,快開飯吧!”田夫人笑道,“再不開飯,只怕六娘要掀桌子了。”
白士尋哈哈笑了起來。
從青州回來,白縈飯量大漲,比往常多吃了一倍有余。
白縈羞惱:“阿娘又笑話我!”
“哪有笑話,不是真話嗎?”田夫人親自給丈夫女兒盛了飯。
桌上飯食簡單,只一盆米飯,四碟子菜,與小戶人家沒什么分別。
自從長嶺圍城,他們的飯食就削成這樣了,百姓節衣縮食,總不能自家大魚大肉吧?
這事白士尋干不出來。
白縈小聲嘀咕:“不知為何,每日總覺得餓。”
田夫人笑吟吟,遞給她筷子:“餓就吃吧,你現下不是還跟阿娘學拳嗎?不吃飽怎么有力氣?”
白士尋也道:“你如今長身體呢,當然容易餓。阿爹像你這么大的時候,一頓能吃三大碗。”
父母的安慰,讓白縈寬心不少,接了筷子專心用飯。
前世她逃回京城,就大病一場,此后纏綿病榻,胃口哪有好的時候?是以,她根本沒經歷過這個階段。
重生回來,倒是有一項她沒有想過的好處。以往她不能享受的美食,現在都能嘗出味來了。哪怕是這樣的清淡小菜,都覺得美味極了。
用完飯,白縈沒走。
“阿爹,有請帖?”
自從白縈從青州請救兵回來,白士尋便不再把女兒當成孩子了。聽她問,便拿了請帖給她:“想瞧就瞧。”
白縈接了帖子,發現是章氏老太太的壽宴。
這章氏,是長嶺大戶之一。它本家并不在此地,而是居于齊州之北的襄安。長嶺的章氏是襄安分出來的一支,在本地也是德高望重。
白縈仔細看了兩眼帖子,說道:“這字寫得好。”
白士尋回道:“確實如此,他家擅書,男女老幼,皆寫得一手好字。”
白縈可惜:“寫字最需苦功,非心志不堅者不得,看來他家不好對付。”
沒料到女兒會把話題拐回來,白士尋失笑:“這么說倒有幾分道理。”
白縈直問:“阿爹,這壽宴你有什么打算?”
“去是必去的。”白士尋琢磨,“章家如今做主的是大郎二郎,那二郎倒是見過兩回,頗有君子之風,或許可以勸服他……”
“不成的。”白縈直言,“雖是章家之宴,卻非一家之事。此番不過借章家的名頭,向阿爹施壓而已。”
白士尋嘆了口氣:“阿爹知道,可能怎么辦?我們在此勢單力孤。”
看丈夫發愁,田夫人道:“郎君真的不能再拖一拖嗎?這幾家要什么,盡可答應,我們裝聾作啞,把秋糧一收,他們要田就給他們。”
“他們就是不許我再裝聾作啞,才有此宴。”白士尋說。
白縈奇怪地看著他們:“阿爹為何發愁?他們要鬧事,不是很好嗎?”
白士尋一怔:“六娘?”
她接著道:“目前的長嶺,只能有一個聲音。這些大戶,既有存糧,又有家兵,偏偏有難時不伸手,現下解了圍,倒來要田了。此番縱不得,一旦縱了,阿爹在長嶺就沒有聲音了。”
“這些你爹也知道,”田夫人道,“可人家手中有田契,無論說到哪里,都站得住腳。”
“為何要與他們說理?”白縈索性道,“若是一個月前,他們發難,我們還真是一籌莫展。可是現下,一千新兵已經有了樣子,又有鳳翎軍駐扎在此,還怕他們不成?”
白士尋和田夫人都驚了。
“阿縈!”白士尋連六娘都不叫了,直呼她名,“你這是要……唉!”
田夫人則道:“你是個小娘子,怎么一開口就打打殺殺?”
心里琢磨著,難道是這些天帶著她練兵,把她的戾氣給練出來了?這可不成,今后不叫她跟了。
“阿爹,”白縈與他說理,“非常期行非常事,長嶺內部亂不得。這些大戶,扎根極深,他們不鬧事,我們還不好辦了。現下要鬧事,正好,借著這由頭,把他們好生梳理一番。這世間什么東西最有威懾?鐵與血而已!”
道理是這樣沒錯,但是……
白士尋整個人都不好了。兒子讀了十幾年的書,跑去從軍了。夫人本來就是個提槍能上馬的女壯士,現下連女兒都……
“六娘!”
白縈又道:“阿爹別忘了,我們與鳳翎軍之間的默契。要是連長嶺之地都收拾不好,我們哪來的底氣和他們合作?今次您要是退了,待衛廉回來,你猜他會怎么做?”
“……”
她也不要父親回答,繼續道:“他可不會與大戶講理,直接一個‘干擾軍務’的罪名,該抓的抓,該殺的殺,保管這些大戶,乖得和鵪鶉一樣。那時,他們懼的就是鳳翎軍,而不是我們了。我們會被排擠出去,阿爹只能當個傀儡縣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