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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后者。
他摩挲著腰間的玉墜,這樣想著。
等到紀寒宵被鞭打時,聽到那聲嗚咽,江星崖終于心頭一動,卻不是不舍或心疼。
——這么美麗的事物,就這樣放出去,還是太可惜了。
他緩步走到掌門身側。
“父……”
“你又要給他求情?”掌門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兒子,“我教你為人寬容,不是讓你打不還手!”
江星崖淡然斂了斂眉。
“您誤會了,父親。我是覺得這么把他放下山是否不妥?山外多邪門詭道,不定他某日用什么方法回來……尋仇。”
掌門大驚:“難不成你要殺了他?”
到底也是養育多年的徒弟,讓他直接處死,他不確定自己下得去手。
實際上,比起少年老成的親兒子,小時候上房揭瓦,長大了天天作死的紀寒宵給掌門更多“養兒子”的錯覺,讓他操碎了心。
可他原來只以為二徒弟有些自視過高,誰知竟犯下這等大錯。
看著親兒子重傷未愈、心如死灰的模樣,掌門一時兩難。
他長嘆一聲:“罷了罷了,待我將他修為廢去,你要殺要剮……”
“我不殺他。”
掌門狐疑地盯了江星崖一眼:“那你待如何?”
江星崖施施然一笑,俊朗的面容不見絲毫心虛:“我不殺他,也不放他,更不會饒了他。
“請父親信我!”
洛臻半死不活地蜷縮在地上,心中暗嘲這次終于不是水牢。
但是說起來……這又是哪里???他被扔出太微垣了嗎?
“喲,紀師兄,您醒啦?”
一張干癟的丑臉湊過來,陰陽怪氣地問。
洛臻虛弱地回答:“滾開……”
丑臉嘎嘎地怪笑了兩聲。
“滾哪?這可是我的地盤——您還以為您是那高高在上的內門弟子呢?”
他在洛臻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丟過來一個瓷瓶,和一把……掃帚。
“掌門心慈,念你孤身一人,便不將你逐出師門了——恰好清明臺缺了個干灑掃活的,你拿這掃帚好好干活,不定某天便有新機緣了呢……”丑臉洋洋得意,“我便是你頂頭上司,喚我王真人即可!”
我去……你老母啊。
洛臻回憶了下清明臺的高度,只覺該求著掌門把他逐出師門才好。
他看向手中的瓷瓶,很快認出是江星崖慣用之物。
丑臉:“這瓷瓶是少掌門專門賜下的,好叫你明日便可上工!”
洛臻不禁自喜。看來江星崖還是對原身有幾分情誼,不然何必還送藥?
——當然也是不存在的。
等到第二日,寅時未到,洛臻便被王真人趕到清明臺。他帶著一身看似好了大半的鞭痕,絕望地站在清明臺下仰望三千六百級臺階。
江星崖給他的藥倒是管用,卻不知怎么的,叫他四肢僵硬發麻。他懷疑自己掃著掃著就能從階上滾下來。
晨風吹過,洛臻低咳兩聲。現在沒了內力護體,前幾日水牢的陰寒還在骨頭里肆虐。他裹了裹身上的麻衣,一邊掃,一邊心中一片蕭瑟。
他到底圖個什么呀……是是是,江星崖是挺悲催的,但又不是真的是自己做的那些事,憑什么叫他來補償?
現世的肉體和情感真的那么重要嗎?
很重要。
和上次一樣,潛意識直接給出了答案。
洛臻扶著掃帚,有些步履艱難地一級一級掃上去。他掃得很慢,偶爾還要停下來咳兩聲,臉色白的幾乎透明。
直至中午,他只掃了不到三分之一。王真人只過來看了一眼,說不到一半是絕不會有食物的。
他原先早已經辟谷,然現在沒有內力,沒法吸收空氣里的靈氣,自然需要靠食物來補充體力。掃了這么久,他早就疲憊不堪,搖搖欲墜了。
一個輕盈的身影從清明臺上下來,飄飄蕩蕩,恍若仙女下凡。
是江秋庭。她端作在一葉輕云之上,睥睨著路過洛臻。
洛臻面色沒有絲毫變化,機械地掃著階上塵土。這個動作他做起來偏有種閑庭信步的出塵姿態,哪怕他只是把烏發簡單一束,穿著最簡陋的白色麻衣,也漂亮的讓人移不開眼。
江秋庭頓了下,隨手一揮,一卷風攜著落葉吹散下了洛臻掃過的臺階。
洛臻心里罵娘,面上無動于衷。
小師妹冷哼著離去。
洛臻已經完全麻木地靠軀體慣性一級一級地掃過、上攀。他苦澀地想,誰讓“神”藏起了自己最重要的東西呢,而他完全沒法放棄去追逐它們。
忍一忍吧,忍一忍就好。把原身犯下的罪過……當成自己的就好。
“啪!”
掃帚不慎從手中掉落,洛臻彎下腰。誰知指尖還未觸到,他便足下不穩,從側邊摔了下去。
啊啊啊啊這里可是兩千多級啊啊啊啊!!!
可他沒感受到疼痛。有一個溫暖的懷抱接住了他。
洛臻回頭,鼻尖擦過江星崖板著的俊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