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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宗璽除去第一日與她同塌而眠之外,之后的日子里都算得上中規(guī)中矩。
他于此也有自己的考量:第一日實在是太冒失了,竟在玉笛聲的師兄們眼前,在她的房間內出入自如,此舉不說大逆不道,也有不檢點之嫌。換作京城內那些“高門大戶”,早就將他當做登徒子打出去了。
至此第一印象完美破裂。
如此一來,之后的“日久見人心”就顯得格外重要。只是無量老前輩久不見人,細想想,除了那日初初醒來時幾句短短交談,他便沒有機會獻殷勤了。玉笛聲的兩個師兄,在飯桌上的意思已經很明顯:師父不松口,你就只是個前來尋醫(yī)問藥的客人而已。
當然,還有更為委婉柔和的表達方式——不幸的是,他糟糕的第一印象已釘在了青城山下,翻身很有些困難,因而不配人家客氣周全的照顧他的感受。
好在他的耐性好得不得了。每日里必定上門去叨擾一刻鐘,多則惹人生厭,少則顯得不敬。這些時候總是傅越蕪接待的,卜碧正如玉笛聲曾對他描述的那般,是個懶得經營人情世故的灑脫人。
這一日正午時候,宗璽拎著個細竹軟麻編的籃子,躲著日頭敲響了玉笛聲的閣樓門。不過也只是一敲而已——玉笛聲向來是個能躺著便絕不坐著的人,這會日頭盛,烘得人暖融融的,自然便身上犯懶,等著她起身來開門,宗璽怕自己被曬成肉干。
果不其然,在外面向來以明朗“少年”自居的玉公子,這會正一灘爛泥般軟在椅子里,兩條腿還高高的搭在了石桌上。見他進來,玉笛聲微抬了抬眼,哼了一聲,權當打招呼,有氣無力道:“往后不必勞駕你辛苦來這一躺了,這天熱得簡直要收了我去。”
宗璽往外拿盤子的手轉了個彎,在她腦門上戳了一下:“胡說什么?”將幾碟子涼菜擺好后,又把筷子塞進她懷里,“只有少吃的,沒有不吃的。再說我辛苦來一趟,你忍心讓我原樣端回去么?”
玉笛聲嘆了口氣坐直了,又想起什么似的問道:“今日你一個人來的?”
“怎么?我一個人伺候不好你么?”
“我怕夭壽。”玉笛聲說完,有預感似的一偏頭,躲過來勢洶洶的腦瓜崩,呲牙咧嘴示威般一笑,“正經點,柯甲柯乙人呢?”
瞧著她精神好了些,宗璽才微微舒了口氣。這幾天玉笛聲總是顯得怏怏的,問及便推說“天氣熱,時而喪喪也是有的”。但他們兩人也算是經歷過不少事了,這些事還以糟糕為主,就算是彼時她被打斷了腿撇在牢里,也不是這么個樣子。
“他們下山打探些消息。”他含糊著說了一句。
“下山?”玉笛聲皺了皺眉,顯然有些不信,“曾大人那邊不是已然了斷了么?還有其他棘手之事么?”
其實她也只是隨口一問,話一出口心里倒轉過了彎來:“莫非是京都里還有什么不妥么?”
宗璽慢慢吞了口中之食,又伸手摸了帕子擦嘴凈手,倏地正色道:“我且問你,那京都,你還去不去了?”
玉笛聲聞言立即便擱了筷子:“自是要再殺回去的!”
宗璽垂了視線,半晌才笑了一聲,似有苦澀之意:“我從前雖也覺得你率性真摯,連片刻露出的恨意都顯得純粹誠懇,可還是怕這戾氣一個收不住便耽誤了你。直到我自己有了切身之痛,才明白彼時我勸你之話即便是出于真心,到底失了分寸。”
“我自知道你當日之言全是肺腑之言,對于一個只在江湖中偶然相遇的人,你做的已然很夠了。”
宗璽扯扯嘴角:“那便不扯那些了。說起來,你想要如何‘殺’回去呢?韓仲白那個樣子你也親自試探過了,周身幾乎人畜不近的,”他說著玩笑的話,眼神卻認真,“如此一來,此事還需細細計劃一番。”
玉笛聲虛心求教,一揖手道:“您說,您說。”
“想知道啊?”宗璽抬抬下巴,“先把飯吃完。”
本以為這事已近翻篇了的玉笛聲內心一陣怨念,偏偏面上還要做出一副“啊我居然把這么重要的事情忘記了”的懊悔和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