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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的天氣,即便是到了夜里,也還是悶熱得厲害。玉笛聲在涼席上翻滾了一會兒,直將細竹編成的席子滾得觸手生熱,才一咕嚕爬起來,走到敞著的窗邊,就著偶爾吹進來風長長地嘆出一口氣。
只怕此時睡不著并非單單是這時節(jié)的緣故——玉笛聲煩躁得想從閣樓上翻出去,順便將那個話不說完就徑自回去了的人提溜出來爆捶一頓。
但也只是這么一想罷了。今日午后,柯家那兩兄弟前后腳的回來了,之后宗璽便回了他那間屋子,晚飯時也只是匆匆扒了兩口,竟像是將中午要透露給她的事情全然忘了的樣子。玉笛聲心中如百爪撓心,但見他確有正事,何況她這事一時半刻也解決不了,如此她便強自按捺下了。
誰知夜里躺下后,這念頭顛來倒去的在她腦袋里翻跟頭,攪得她不得安寧。加之她心惶惶的,看這夜色,昏沉沉的不見星月,倒像是風雨欲來的征兆。
也不知這么麻木的站了多久,打了不知幾個哈欠,她都覺得眼前有些霧蒙蒙的了,正想合了窗子回去睡下,忽抬眼瞧見對面山頭上有一盞燈火亮了起來,緊接著那棟房子燈火通明,竟像是一時間所有燈都點了起來似的。與此同時,那棟房子冒出滾滾的黑煙來,被月光一晃便不見,很快的隱在暗沉的夜色中。
玉笛聲懵然的腦子驟然清醒——那不是燈光,而是火光!沖天的火光!
她來不及多想,抬腳蹬在窗框上,腳尖輕點了幾下墻壁,從閣樓上翻了下去,隨即直直的撲向火光所在處。
此時她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那是藏書閣,師父還在里面。
她這點動靜并不算大,只是心中陡然一驚,多數(shù)力氣還是用在手忙腳亂的動作上的。正這時天忽轟隆隆的降下雷來,暗沉沉的遠處有隱隱的光一閃一閃的,顯然是閃電,且有愈來愈近的趨勢。玉笛聲奮力往前掠,只是畢竟隔著一座山,愈是心急愈是覺得腳下虛軟起來,她一面想著這雨快些下起來就好了,一面又想著那閃電可要避著些那火光沖天的地方才好。
此時小閣樓旁那間屋子門忽的被沖開,幾條身影急急地奔出來,追著前方的玉笛聲而去——正是剛睡下不久的宗璽并柯甲柯乙兩個。
半刻鐘后,一道凌厲得幾要劃破天際的閃電霍拉拉地劈向夜色中最亮得那處地界,藏書閣應聲頃刻轟塌,一時間只剩斷壁殘垣在火中茍延殘喘的“噼啪咔吧”聲。
隔了十余丈遠的玉笛聲眼及此景身子不由得一軟,眼瞧著就要跌將下去摔個狗吃屎,忽被身后的宗璽一伸手扶住了。
他沉穩(wěn)的聲音響在耳邊:“你先別慌,你師父那樣的人,會被這一場火困住嗎?”
這話說得玉笛聲精神一震,她抿著嘴看了宗璽一眼,之后很快的奔了出去。
剛到那門口,便見師父他老人家正端端的坐在廢墟后頭的一片空地上。玉笛聲心中一喜,正要上前,卻又見傅越蕪跪在不遠處,以頭搶地,神情悲戚懇切,口中卻一句話沒有。而另一邊,背對著她橫著個狼狽的黑色影子,衣服皺皺巴巴,有燒焦的痕跡,一條腿軟綿綿的彎著,顯然是已經(jīng)斷掉了。
無量闔著眼睛,火光時而閃到他的臉上,顯出他面無表情的樣子。他此前總是一副為老不尊的樣子,鮮少有這種神情。宗璽瞧著不免心中一凜——這一刻他仿佛瞧見了多年前的獨步武林的那個人。
此刻無人說話,只剩大火余孽與終于開始落下的雨滴交織的呲擦聲,這場景怎么看怎么怪異。
玉笛聲心中猶疑,心想躺在地上的這個莫不是縱火者?她挪了幾下腳,轉(zhuǎn)去看他的臉。這一看她的后背也僵了,一時只覺得舌尖發(fā)硬,無法吐出一個字來。
是卜碧。
而后趕來的宗璽并未上前,他似乎已經(jīng)隱隱猜到了什么,只指揮著柯甲柯乙去尋傘具。
“師、師父,”玉笛聲嗓音艱澀喑啞,“雨愈發(fā)大了,若是淋壞了倒要不好,不若咱們進屋說話罷!”
無量聞言身形一震,睜開眼抬頭,又看看自己身上,似是才察覺到下雨了般遲鈍默然。他慢吞吞地起身,未發(fā)一言的往前走。
傅越蕪緩緩抬起頭來,他的額頭上沾了些泥土碎石,被隱隱的血跡掩著。他自己掙扎著以手撐地站起來,身形晃了晃,將已經(jīng)昏在一邊的人扶了起來,跟著師父走了過去。
玉笛聲愣在當?shù)?,一時不知道是該跟上去,還是該待在原地收拾殘局。眼瞧著方才的景象,似乎發(fā)生了什么荒誕的事。